NEMO

宣言

cp茨酒

现paro小段子,只是想要酒吞说出这样的帅气的话

 

茨木童子是个孤儿。

但是他并没有被送到孤儿院去。他的父母在死后留下了大笔的遗产。因此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们都纷纷冒出来,抢着想要收养他。

在这件事上,因为是小孩子的茨木童子,没有任何发言权。更何况他也没得选。

那个他称之为阿姨的女人刻薄得过分,所以茨木童子生活得像是性转版的灰姑娘。

“我这是在教你如何生活。”女人的嗓音尖到刺耳朵,“要不然等你成年了,连做家务都都不会。”她坐在开着空调的房间里,看着茨木童子大汗淋漓的在阳光下拔野草。

有外人来的时候,他们就把茨木打扮得像是漂亮的洋娃娃。要是他敢说错一句话,不光是没有晚饭,还要被打一顿。

装腔作势的家人们会在吃饭前,装模作样的祈祷:“感谢上帝赐予我美食。”茨木看着盘子里少得可怜的食物,说道美食的时候咬牙切齿。

他早就不信神了。

比起神明来说,他还不如相信自己的拳头。

 

“你这个妖怪!”

这家的孩子捂住了鼻子,含糊不清的指着茨木童子诅咒道。

因为茨木忍无可忍,直接给了他一拳。

“你会被恶鬼带走的!”一旁的女人尖叫着,害怕的搂着她的孩子。

茨木童子握紧的拳头上还沾着血,他扯出一个阴惨惨的笑容,“呵,那真是太好了。”

那是在茨木话音未落之际所发生的事。

伴随着机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房屋的窗户砰然炸裂。

碎片和木质的窗框一起冲进了客厅。

茨木回过头去,女人在他身后拉长了声尖叫着。好似鸣响警报的汽笛。

伴随着阳光、亮闪闪的玻璃和四溅的泛着白的木头片,黑色的机车从中飞跃而出,重重的落到了女人精心布置的餐桌上。白色的桌布划上了漆黑的轮胎印,花瓶和洁净的盘子乒乓坠地。

茨木看着这一切,那些东西都是他摆放的,盘子也是他擦拭的。眼下这些全都毁坏了,伴随着女人的抽气声,让他有一种隐秘的报复感。

那位坐在摩托上的骑手刹住车,抬手将头盔从头上摘下。

一头金红的红发如流水般倾泻。

茨木睁大了眼睛。

“本大爷是酒吞童子。”自我介绍名为酒吞的男人,似乎并不觉得以这种方式闯入私宅有什么不对。

他一脚踩在桌布上,瓷器的碎片在那只沾满尘土的靴子底下咯吱作响。

“受人之托来办件事。”

酒吞童子环视了周围,随即将目光盯上站在餐桌旁的茨木童子。

“你就是茨木吗?”酒吞俯下身来,眯起眼睛注视着眼前的孩子。茨木忍住了想要后退的想法,挺直了身体抬起眼睛注视着酒吞。

“是的。”

“很好。”酒吞对着茨木童子露出危险的笑容,茨木童子只能仰着头注视着那个笑容,头晕目眩,心跳加速。

“你今后的人生就归我了!”


龙的宝藏

cp茨酒


其实是之前写的航行的后续。就是大航海时期,外加了点奇幻色彩的茨酒。总觉得有点像加勒比海盗。但是写了一段之后不想写了,主要开始动笔是因为我拼了个红龙的模型来着。拼完了写文的热情也消了。写的话太长了,还要查资料( ╮(๑•́ ₃•̀๑)╭我懒

所以把写好的部分,以及后续的脑洞都丢在这,就算它完结了。既然是半成品,就不打tag了。

 

 

舞会上觥筹交错,笑语嫣然的气氛,完全感染不了酒吞。

他不耐烦的皱起眉,周身是不爽的气息。那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般的姿态,让想要前来结识的明眼人退步三舍。

酒吞再一次的,在心底狠狠地诅咒着星熊。如果不是星熊和他那个该死的馊主意,那么酒吞也不会站在这里,活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那样任人观赏了。

酒吞握住酒杯,冰块敲击着厚厚的雕花玻璃,发出声响。酒吞还不习惯于脚下是坚实土地,这让他在走路的时候,会时不时用力的踏一脚地面——这个时候,酒吞就会格外的想念他的船,大江山号。

尽管大江山号是艘小型的盖伦帆船,但是那艘帆船从未让酒吞失望过。甚至在前不久的一次航行中,他们凭借着这艘船战胜了传说中的海怪,克拉肯。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他这位原本应该在大海上的船长,才会出现在这里。

“亲爱的船长大人,”星熊夸张的挥舞着手上的请帖,“这可是是个机会啊!”

酒吞伸手扯了扯脖子上的领结,他一直不喜欢拘束的服饰。比起这种正统的礼服,他果然还是更加习惯那些宽松的衣服。

活见鬼的机会!

“这位勋爵可是声名远扬啊!”星熊夸张的摊开手。

那和本大爷有什么关系!

酒吞愤恨的扽着上过浆的衣领,那些硬邦邦的织物让他觉得脖子难受。

“这位老爷的先代可是医院骑士团的骑士!那个大名鼎鼎的医院骑士团!”

所以呢?!

酒吞仰头将杯中的酒喝净,因为他扯开的衣领和领结,裸露出一节光滑的脖颈和纤细的锁骨。

“那位骑士可不是一般的骑士,他曾经担任过骑士团的书记长!你还记得西班牙从新大陆掠夺的黄金吗,船长大人?”

“作为感谢抵御了侵略者的骑士团,西班牙皇室将一部分的黄金赠与了骑士团。只是后来这些稀世珍宝在海上航行的时候,招来了不得了的生物。结果出了事故,悉数沉入了海底。”

“而沉没地点嘛……则是被骑士团的书记长给记录了下来。”

“船长啊,如果我们能得到宝藏的沉没地点的话……不,应该说,除了船长你,谁还有资格得到它们呢?”

星熊微笑着,压低了语调,带着诱惑的意味劝说道。

酒吞面无表情,想到当时的事情,手中的空杯子已经开始发出了不祥的破裂声。

星熊那个家伙!本大爷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酒吞在心底吶喊着。

“以船长大人的身姿,想必能在舞会上大放异彩。绝对不会有人能像你一样出色。”星熊上下打量着酒吞。

那带着调侃意味的赞赏目光,让酒吞忍不住握起了拳头。

“再加上船长你那富甲一方的父亲,给你带来的影响力。”

“所以到时候就趁着船长你去吸引众人的目光,我去找藏宝图。”

呵呵。

真是好盘算。

酒吞将酒杯放到一个侍从的餐盘上,重新拿了杯酒。

“啊,这位勋爵是以乐善好施闻名于世。不过他对美酒的热爱之情可是与之相提并论的出名呢。”星熊狡猾的又添上了一句。

确实是好酒。

酒吞不情愿的在心里承认。无视掉周围名媛淑女抛过来的暧昧目光,再次一饮而尽。

如果不是还有这些美酒来抚慰他的身心的话,酒吞敢保证,他绝对在这沉闷的房间里呆不到一刻钟就得转身离去了。

见鬼去吧,什么烂计划!

 

“这位先生”,低沉略微含糊的语调在酒吞的耳边响起,“您是一个人吗?”

酒吞不耐烦的转头,看向声源处。怎么会有这么瞎眼的家伙啊,没看到他正不耐烦么。

酒吞尽管年轻,可是他常年在海上拼杀,经历丰富,气势自然与那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不同。再加上带着些狂放不羁的高傲姿态,极端的吸引人。

只是酒吞一副不愿意搭理人的态度,让众多名媛们只能望而却步了。

她们一边叹息着,一边拿眼睛盯着酒吞。

这会见居然有人胆敢上前去搭话,全都把注意力放到了这边。

这下,星熊的目的倒是达成了。

酒吞睁大了眼睛。要不是他的良好教养,他真的会将口中的酒喷出来。

与他搭话的是位美人。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来人不光是有着光滑卷曲的银色长发,还有金色的美丽眸子和高挑的身形。

只不过,哦,在酒吞面前的这位美人,不光是曾经搭乘过大江山号,还与酒吞一同经历了海妖的袭击。甚至于迄今为止一直在坚持不懈的以一天一封信的劲头,来不断的骚扰他。没错,酒吞才不会承认,他其实一直有好好的去看那些信。而不是像他声称的那样,把那些信都拿去当柴火烧了。

活见鬼的,酒吞目瞪口呆。

他面前的人是茨木。

那个茨木!

茨木并没有像那些淑女那样将头发盘起来,仅仅是任由它们披散在身后,没有戴任何发饰。身上的礼服长裙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除了那张脸之外,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裸露在外的皮肤。就连掩藏在宽大袖口里的那双手,也裹在一双精致的刺绣手套里。

酒吞忍不住的将目光偷偷抛向他那被层层蕾丝与缎带装饰下,被鲸须撑起来的巨大的蓬蓬裙。拖到地面的裙角之下,酒吞极其惊悚的发现茨木居然还穿了高跟鞋。那照应着柔和光线下的纤细鞋跟,让他不由得想要后退。

迎着酒吞惊恐的目光,茨木竟然能做出一副害羞的样子,举起雕花的扇子遮挡在唇边。

“我也是一个人,可以请您跳支舞吗?”茨木再次开口,他对着酒吞邀请道。

跳舞?

你疯了吗?

酒吞几乎就要咆哮出声了。他无声的用眼睛瞪着茨木,表达着抗议之情。

别的先不说,眼前的茨木可是穿着一双高跟鞋呢!这可是个大杀器啊!

“你……”酒吞轻轻咳了下嗓子,因为实在是惊吓过度,他觉得嗓子有点哑,“你会跳舞?”

茨木维持着伸手邀请的举动,走过来极其自然的将酒吞揽进怀里,凑到酒吞的耳边,将潮湿的热气和低沉的嗓音一起送进酒吞的耳中:“这就要靠挚友你教我了。”

“等……!”

酒吞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茨木毫不迟疑的揽着腰带进了舞池。还差点因为踩到茨木的裙子,而踉跄了一下。

这冲击实在是太大了。直到此时,酒吞还是一脸的状况外的表情。任由茨木拉着他瞎转圈。

 

本大爷一定是在做梦。

酒吞在心里想着。他茫然的看着眼前的茨木,缓慢的眨了下眼睛。只是这样做完全没有任何帮助。

他眼前依旧是茨木的那张脸——哦,老天,真是见鬼了!酒吞无声的吶喊着。倒不是说茨木的那张脸有什么不好。从各种意义上来看,那张脸都赏心悦目得像是工艺品。和酒吞不同,酒吞的那张带着少年感的娃娃脸,让很多人都对他的年龄表示怀疑。这也是为什么在处理大江山号与外界的交易时,更多出面的人是星熊的原因。只是茨木居然还在他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上擦了香粉,涂了口红!

这是什么可怕的噩梦啊!?

茨木倒是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挚友?”他歪过头来看着发呆的酒吞,随即心满意足的更加抱紧他。

酒吞面无表情的伸手,抓住茨木那只放在他窄腰的,正有越来越往下滑趋势手。

“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酒吞用眼睛扫了一眼茨木的裙子,“这身……”

茨木毫不犹豫的说出了信息来源:“是星熊告诉我的,他说挚友你需要帮助。只是区区女装这种小事,不用挚友挂念。”

呵,他就知道!那家伙什么时候突然关注过这种无聊的舞会!

星熊,你给本大爷等着吧!

茨木将脸凑到酒吞的眼前,疑惑的看着突然咬牙切齿的酒吞,出声询问,“挚友?”

酒吞差点就伸手推开茨木了。只是现在对方可是女装,他这样做绝对会弄得自己一手粉。不过正是这样,让他发现了一件事。

“喂,茨木。”酒吞忍不住开口问到,“你的身高……难道说……你现在是半蹲状态吗?”

茨木其实是比酒吞要高了将近一个头的,只是眼前的茨木,加上高跟鞋顶多也就和他持平。

茨木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不愧是挚友,真是明察秋毫。”

“那你的腿……还好吗?”酒吞见状伸手帮着扶着茨木的腰,忍不住的问到。茨木为了不让自己的身高在这场舞会中一枝独秀,正在宽大的蓬蓬裙里扎马步。感谢他作为练家子的扎实基本功,他的身高没有在外人的眼中忽高忽低。

“挚友啊……比起腿来说,我的脚要没知觉了。高跟鞋真是可怕……那些女人是怎么忍受这种刑具的啊。”

酒吞为了掩饰笑声,咳嗽了一声当做掩饰,“可能她们不会在穿着高跟鞋的时候扎马步。”

茨木一脸:真不愧是挚友,果然英明神武到无人能及的地步。要不是眼下茨木正在费劲力气的保持着平衡,想必这些赞美的言辞早就被茨木说出口了。

 

 接下去是脑洞大纲。

 

茨木支撑不住的时候是酒吞帮忙撑着的。结果看上去就是两人抱一起了。

然后酒吞不小心踩到了茨木的裙子,又被茨木的高跟鞋扎了,慌乱之下,两人一同跌倒了,结果酒吞撞到了叠放了香槟塔的桌子,所有的酒和杯子都砸下来了。

这回彻底引人注目了。茨木想要拉起酒吞,站直了的茨木比酒吞高了一个头,裙子晃荡在小腿肚上,被人发现是男扮女装。

一旁的贵妇人尖叫着晕倒了。茨木从裙子里掏出了烟雾弹往蜡烛上凑。

酒吞:等等,你那是啥?

茨木:烟雾弹啊。星熊为了以防万一给的。

酒吞:不对吧,烟雾弹不长这样,你这是闪光弹吧!

扔出去的闪光弹被茨木神准的丢到了爆竹堆里。酒吞变了脸,快跑两字还没出来,就被茨木抗肩上了。茨木撒腿就往外跑,跑到屋外的草坪上,身后的城堡里就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大朵大朵的烟花从窗户和门往外喷。

星熊架着马车正好停在两人跟前。

还未说话,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酒窖炸了,一瓶酒飞了出来,被扛在茨木肩上的酒吞接了个正着。

 

偷到了航海图的大江山号转头向着藏宝图上的地点行驶去。

经常和他们作对的源氏家的对头,源赖光得知消息后跟踪了酒吞的船。

宝藏所在地,现在是一座因为火山喷发而形成的小岛。刚好浮出水面,层层叠叠的岩浆们堆起了一座小小的山包。那座小山还在断断续续的吐着烟。

那是活火山。

它还在活跃期。

酒吞他们上去了,去找黄金。在山洞里发现了黄金和宝石。

这太奇怪了,黄金不应该是放在箱子里么,为什么会被随意丢在山洞里。

很快他们就知道为什么了。

龙。

张开翅膀就仿佛遮天蔽日的巨大红龙从天而降,张开嘴对他们吐出了火焰。

酒吞茨木当机立断,抓着宝藏撒腿就跑。

接下来就是和巨龙交战。

不能把红龙引到船边去的酒吞拉着茨木就往火山口跑。

然后战斗中这样不行,所以酒吞决定把红龙引下来,然后炸了火山引起喷发,让巨龙的翅膀受伤。

但是不论是把龙引下来还是去炸火山,都很危险。他可以去吸引龙的注意力,但是另一边……

茨木说他去。酒吞很犹豫,毕竟茨木不是他的船员。结果茨木居然趁机告白了然后吻了酒吞,在酒吞愣住了的时候拿起炸药就跑了。

计划顺利进行。不过虽然两人还活着,却受了不小的伤。

跑到船那边的时候,遇到了正野心勃勃来打劫的源赖光一行。酒吞干脆的把宝藏用炮弹打到了源赖光那里,然后逃跑了。

黄金和宝石在海水和空中闪闪发亮,源赖光的人欢呼着去打捞那些黄金和宝石,结果红龙被引诱了过来。

 

最后就是酒吞抛着一枚金币,说这就是这次的唯一收获了。星熊拿下帽子,说不是,还有这些。说着给他看一帽子的宝石。酒吞吐槽他也不嫌硬。

 

但是茨木却很高兴。他在之前的战斗中为了酒吞受伤了,然后以此为借口,终于成功的住进了船长室。

无聊的大江山号的船员们打赌他们两个谁上谁下,未果,作死跑去听墙角。

结果听到了自家船长哭泣的喘息声。

第二天为了不被船长灭口,开始统一口径,管茨木叫船长夫人。


茨酒小短文×4

茨酒的小短文×4

每一个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许愿

 

这个世界是由世界树创造的世界。对所有人来说,世界树就是神明。

所以他们称世界树为神树大人。

神树大人非常关心它创造出来的人类。

因此,每个人在成年的时候,都可以对着神树大人许一个愿望。

一个和他们所拥有的幸福有关的愿望。

酒吞童子成年的时候,他同样得到了一张许愿签。那是一张描绘着金色花纹,看上去就十分昂贵的许愿签。

这是一生仅有一次的许愿。

酒吞童子困扰的看着那张许愿签。他一直顺风顺水,衣食无忧。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事是需要依向靠神树许愿才能得到的。

许愿这件事这对酒吞来说,就十分困扰了。

不过还好,尽管愿望是在每个人成年的时候得到的,但是许愿却并没有限制时间。因此,酒吞童子干脆就把那张许愿签暂时存放了起来。

结果不小心就放置过久了。等到酒吞童子想起来的时候,他看着那张金贵的许愿签竟然团成了一团,在角落里生了灰。

酒吞吓了一跳:本大爷不会被神树诅咒吧?

酒吞抬起手指,小心翼翼的去戳动纸团。却没想到那纸团竟然自己滚动了起来。

酒吞睁大了眼睛,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纸团在地上滚来滚去,然后变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小人。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你就是本大爷的许愿签?”酒吞按住额头,看着站在桌子上的小人,忍不住重复着对方的话。

“是的!”那个一头白毛的小家伙精神抖擞的看着酒吞童子,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小家伙自我介绍叫茨木童子,说是因为酒吞一直没有许愿的缘故,所以神树大人就把‘让酒吞许愿’这个任务,交给了他。所以说,他就是酒吞童子的许愿签了。

酒吞看着茨木挺胸抬头的小模样,还挺可爱的。酒吞忍不住想着,伸手给他剥了个巧克力球。小家伙抱着有他身体那么大的巧克力兴奋极了。

“那本大爷的愿望怎么办?”

“挚友可以对着我许愿就行了!我能够达成挚友的愿望!”因为巧克力的缘故,似乎对酒吞童子的称呼都变了。

茨木童子咬了一脸的巧克力。结果啃破了外面,导致巧克力里面的酒液流了出来。淋了他一身。

酒吞用指头把小家伙拎起来,毫不怜惜的在半空中晃悠着,好让酒精挥发掉。他看着对方眼下那一张傻笑着的脸叹了口气:这叫本大爷怎么许愿啊?

从此以后,酒吞身边就多了只小家伙。

 

“挚友,挚友,还没有想好愿望吗?”小小的茨木童子仰起头来,看着酒吞,拉扯着酒吞的袖子。

酒吞将剥了皮的葡萄递了过去,想都没想就回答道:“没有。”

那个小家伙就露出了失落的表情,随即重新振作起来,“没关系,挚友肯定会有的。”然后就被巨大的葡萄球给压趴下了。

被酒吞扒拉出来的时候,活像是被水洗了一样湿淋淋。就这样还不住嘴的称赞酒吞厉害。

搞得酒吞想松手,将茨木童子再给丢回去。

这个小家伙是个笨蛋吗,酒吞抱着胸,盯着他想着。他难道就没想过,作为一个许愿签,等到酒吞许下了愿望之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吗?

为什么还能这么欢快的要他来许愿呢?

“可是挚友,我就是个许愿签啊,”茨木童子抱着被切掉了一半的葡萄啃得正欢,“我本来就是为了挚友的愿望而存在的。没有实现愿望的许愿签还有什么必要存在呢?”

“这不就像是糖果被造出来就是为了被人们吃掉么。”

酒吞看着眨巴着眼睛望着他的茨木,板起脸来:“本大爷没有什么愿望。”

 

茨木童子是神树大人为了酒吞的幸福而特地创造的许愿签。

他抱着巧克力,在桌子上打了个滚。酒吞用旧衣服给他造了个窝,还放了点心和水。他喜欢酒吞童子,喜欢酒吞回家来的时候给他剥巧克力或者其他水果的样子,喜欢酒吞对着他笑,喜欢酒吞注视着他的神色,喜欢酒吞和他讲那些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色。那让他觉得像是沐浴在阳光下一样暖融融。

茨木觉得酒吞就是他的太阳。

茨木趴在桌子上晒太阳,他啃了口巧克力,幸福的眯起眼。

当然如果酒吞能对他许愿就更好了。

他并不认为自己为此消失有什么不好的,毕竟他就是为了这个而来的。

但是这一天,茨木童子却没有在平时酒吞回家的时间里回来。

茨木焦急的等了一夜。他站在桌子边上团团转,酒吞没有给他任何工具,能让他爬下桌子。客厅里的老爷钟缓慢的敲了两下,酒吞家的大门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茨木实在是等不及了,他盯着不远处的高背座椅,咬牙跳了过去,没有抓稳直接摔到了椅垫上。

茨木捂住了手挣扎着爬起来,他刚才掉落的时候伤了手腕。

比起挚友来说,这不算什么。

等到他从椅子上爬到地上,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他浑然不在意的迈开腿向着门外跑。

 

酒吞童子就坐在门外的楼梯间里,周身酒气浓郁得要命,手里还攥着个空掉的酒瓶。

茨木怕得不行。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酒吞童子,吓得茨木迈开小小的腿脚,就往酒吞身上爬。一边爬还一边喊酒吞,想要唤回酒吞的意识。

酒吞失恋了。他喜欢的人完全拒绝了他,并且告诉他自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于是失落的酒吞就把自己灌到了快酒精中毒。

酒吞隐约听到有人在喊他,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了站在他衣襟上的茨木童子。

那是他的许愿签。

是为了让他幸福而存在的许愿签。

“挚友,你没事吧?”

那双看过来的金色眼睛里,满是担心和关怀。

酒吞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茨木,你说过的,你希望本大爷许愿。”

“是的,”茨木捂着手腕,认真的点头,“我是挚友的许愿签,什么愿望都行。”

“那么……如果本大爷现在许愿的话……”酒吞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他注视着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小不点,将颤抖着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握成了拳。

茨木金色的眼睛笔直的注视着酒吞童子。

“挚友是想要许愿吗?”

“嗯……”酒吞缓慢的点了一下头。

“那么,挚友说吧,只要是能让挚友幸福的愿望,我一定会实现的!”

酒吞睁大了眼睛,他看着面前笑得灿烂的茨木童子,抿紧了嘴唇。

对着酒吞童子露出真挚表情的茨木童子,那双清亮通透的眼睛,是那么的心无旁骛。他全部的所思所想,都是酒吞童子的愿望。

 

酒吞张了张嘴,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叫人听不清,“我的愿望是……”

 

茨木眨了眨眼睛,他从梦中醒来,而窗外还是一片漆黑。他梦到了数年前的往事。喝得酩酊大醉坐在楼道里的酒吞,和还是许愿签的自己。

他小心的低下头去,看着依旧沉浸在睡梦中的酒吞童子。后者睡得正沉,嫌冷似的钻进茨木的怀里。

茨木童子从来没想到酒吞当时会许下那个愿望。

毕竟他希望的是酒吞的幸福。

但是像这样,由茨木童子来为酒吞带来幸福,对茨木来说,是最棒的事情了。

 

“我的愿望是,希望你能实现你的愿望。”

 

将我的愿望,给予你。

 

 

条约

 

酒吞皱起鼻子板着指头数数,“不能喝酒,不能抽烟,不能在外面闲逛到晚上九点之后,上课的时候除外,老头子真是啰嗦……”

茨木童子在一旁把酒吞的行李拿到客房去,同时提高了嗓门,“没办法,如果不答应的话,你爸爸是绝对不会让你搬出家来住的。”

“切,那个混蛋老头子!”酒吞嘀咕着,“本大爷都已经十八岁了,已经成年了!”

“那也不行。”

“你爸说了,你喝酒要等到二十一岁才可以,门禁也是同样。抽烟是终生都不行。”

“诶——!”酒吞拉长了声音表示抗议,“反正本大爷都搬出来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个老头子又不知道!”

“不行。”茨木探出头来,叹了口气,“要不然你爸分分钟让你搬回家。然后你的大学生活,就变会变成走读。就算你家在另一个城市也一样。”

“你也知道你爸能说到做到。他宁肯买一架直升飞机每天送你上下学。”

“哈?!”酒吞睁大了眼睛,那双紫堇色的眼睛漂亮得像是猫眼一样,“他怎么会知道啊?”

“因为我会告诉你爸的。”

“什么——!你这个叛徒!”

“哈?什么叛徒,别忘了,你爸可是我的顶头上司,我还要靠他给我发薪水。”茨木童子老神在在的站在厨房喝水。

酒吞鼓起脸颊,不满的嘀咕着:“这么怕老头子,那你怎么还敢追求本大爷。”

茨木闻言被呛着了,他咳嗽着,脸都涨红了,“这是两回事,就算是上司也管不到下属的感情生活吧。”

酒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声音活像是撒娇。茨木忍不住抬起眼睛看他。酒吞正趴在桌子上,慵懒得像猫一样。从短裤里伸出的一双笔直长腿正来回摇晃着,脚趾圆润可爱,还带了点粉,晃得茨木直了眼。

 

真糟糕,茨木移开了视线。他同意让酒吞搬进他家来,确实是有私心的。不过他认为自己的自制力还是很不错的,可眼下他开始怀疑了。

“茨木,你过来。”酒吞把脑袋枕在手臂上,面对着茨木童子,露出了了然的表情。尽管茨木童子比酒吞大了六岁,可酒吞童子从来都对他直呼其名。倒不如说,酒吞童子对谁都这样的言辞粗鲁。

茨木尽管在心里叹息着,还是依言走了过去。

“坐下来。”酒吞指着他旁边的椅子,露出了一脸恶作剧的表情。

等到茨木童子坐好,酒吞童子直起了身体。

“诶咻。”

“酒……酒吞!?”茨木童子连声音都动摇起来。

茨木童子抬起手,不知所措,不知道是该阻止酒吞好呢,还是该搂住他好。

酒吞童子从他坐的椅子上起身,就这样爬上了茨木童子所在的椅子,然后他利落的面对着茨木,坐在茨木的腿上。

精巧纤细的脚踝在空中晃了晃,昭示着主人得意的心情。

酒吞抬起头来,对着茨木露出了捕猎般的危险笑容。

茨木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人目眩神迷,酒吞那双大大的孩子般的紫堇色眼睛正从下方注视着他。明明是弱势的一方,但是那眼中燃起的炽焰,仿如在火焰中灼烧的金属,炽烈得耀目。又像是危险的野生动物,桀骜不驯。

茨木被迷惑一样伸出手去,揽住了酒吞的腰肢。后者正刻意在茨木腿上磨蹭着,让他的热度氤氲着,渲染着对方。随即挺直了腰身,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你说你要告诉老头子,那么本大爷就来贿赂你。”

“什么?”茨木的嗓音都带着暗哑。他的手指不住的在那柔韧的窄腰上缓慢的向下滑动着,仿佛那是需要慢慢品尝的美食。

“吸烟不行,喝酒不行,夜店也不行,那么……”酒吞故意在茨木的耳边吐出压低了声线的话语,“……做爱呢?”

那双注视过来的金色眼睛,就像是危险的凶兽一样,似乎下一秒钟就要吞噬掉酒吞童子了。

酒吞怡然自得的看着这样的茨木童子,浑然没有在意对方闻言的瞬间,用力将他箍紧的力道。他看着茨木童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慢的放开了他。

“挚友你真是恶劣。”

“这是双赢。”酒吞得意起来。

“不行。”

酒吞瞪视着茨木童子,看上去气的不行。

茨木略带苦笑的指着天花板的角落。那里有一个针孔摄像头。

酒吞睁大了眼睛。

“不是吧……?!”

“你以为你爸为什么放心你在我这里。”茨木叹了口气,“除了我是他下属之外,当然还要有更多的措施来保证那些条约的实施。”

“什——!”酒吞气急败坏起来,活像只张牙舞爪的猫咪,“还有哪有?”

“你卧室,厨房,客厅,卫生间……”茨木耸肩,“你倒不如问哪里没有。你爸甚至在你要去的大学里也装了一套,为此他赞助了一大笔钱。”

“啊啊啊啊——那个混蛋老头,真是太讨厌了!”酒吞一头栽到茨木的怀里,不再动弹了。

茨木抱住酒吞,突然低声笑了起来。酒吞抬起头来,怀疑的看着茨木。

“没事,等挚友到了二十一岁,你爸就同意把这些撤掉了。”茨木轻柔的说道,金色的眸子里映出酒吞的身形,“到时候就算挚友哭着喊不要,我也不会停下来的。”

 

 

时间的相对论

 

破势注视着显示器上的指定坐标。

她是这艘飞船人工智能的模拟人格。尽管作为一次性使用飞船,依旧加载了常规的人格模拟附件,显得有了几分人类的样子。

“主人,设定航程即将到达终点。”她尽职的将茨木童子从定时的沉睡中唤醒。睡眠仓伴随着排气声,缓缓的开启,露出了沉睡在其中的人影。

仿佛从温暖的水中升起,茨木颤抖着睁开眼睛,他抬起手臂,遮挡住了照入眼帘的光。尽管在睡眠仓设定下的深度睡眠里,他并不会做梦,或者准确的说法是,做了梦也完全不会记得,但是他却依旧觉得自己梦到了红色。

红色的长发。

以及淙淙流过的河水。

“时间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做个比喻来说,它更像是河流。”耳边响起了略带低沉的沙哑嗓音。

那是经常被酒液浸泡后的嗓音。

酒吞童子站在讲台上,他随手划过空气,立体投影随着他的动作将图片加载到他的眼前,同时也能让其他人看清楚。

“在不同的地方,时间有快有慢。甚至在某种极端的时刻,它几乎是静止不动的。”

紫堇色的眼睛转过来,注视着茨木童子。

尽管知道酒吞童子看不到他,只能看到无数的数据流,茨木依旧觉得呼吸加快,心跳加速。

尽管他已经无数次的看过那双紫色眼睛的各种神情,但是果然最喜欢的神情,是那双眼睛在看到他的时候,从冷静到惊讶然后最终定格到喜悦上。

然后酒吞童子会张开嘴唇,叫他的名字:“茨木童子。”

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的名字有什么好的,但是被酒吞那么叫着,他就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节了。

然后他也会露出纯然的欢喜,直接扑过去抱住酒吞童子,叫他挚友。

那是他的挚友,他的酒吞童子。

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能这么称呼酒吞童子了,那是他的专属。

 

仔细思考起来的话,简直是不可思议。

茨木童子和酒吞童子的年龄相差了将近有三百岁。时间的相对性在他们两人之间的差距如此之大。对于在地球上的茨木来说是一段漫长的时间,但是对在星空中的酒吞来说,却仅仅过去了一瞬。

茨木童子眨了眨眼睛,他从睡眠仓中坐起身。破势站在一旁,正贴心的将星图展示在茨木的眼前。

伽马射线强大的辐射让星图出现了干扰。尽管在靠近的时候,已经详实的计算过路线了,但是果然多少还是不可能完全按照理论来。

挚友的话,会怎么办呢?

茨木一边伸手查看路线图,一边在脑子里思考着着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情。那个人的话,多半会大笑着,说到时候就再想吧。

真是不知道谁才是孩子。

茨木童子尽管喜欢酒吞伸出手来揉他的头发,但是却并不希望对方把他当做小鬼。

这也是为什么茨木会如此拼命努力的原因。

因为茨木童子想要追上酒吞童子。

想要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到他的面前。

想要看到那双紫堇色的眼中露出惊喜的神情。

想要能够张开手臂抱住他。

想要得到他平等的对待,而并非被当做孩子。

以及最终,想要得到他。

茨木童子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踏上飞船时的紧张,尽管模拟训练了很多次,但是实际操作上,果然还是会因为各种突发状况而手忙脚乱。

那个时候,是酒吞的通讯,让他镇定下来。

去见他,一定要亲眼见到酒吞童子。

茨木的想法很单纯。仅仅只是这样而已。仅仅是这样就足够了。

对他来说,能够真切的再次抱住酒吞童子,就已经是对他最棒的奖励了。

 

酒吞童子一直是他前进的路标。

真是太狡猾了。即使在酒吞已经不再了的现在,他依然是茨木童子前进的道标。

茨木想到这里,停下了手指的动作,露出了一丝笑容。

“探测器有观测到什么吗?”

破势闻言向茨木童子展开了各种分析图表,“我们正在接近。先端发信器已经无法接通,预计已经抵达视界边缘。”

茨木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在宇宙中航行,就会遇到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危险。有些甚至于完全无法觉察到。

他们正在接近一个黑洞。

那个黑洞的各种状态,都像是新诞生的黑洞。但是茨木知道它不是。那个黑洞在不断的行进中,抛洒出辐射和大量其他粒子,导致质量减小,以至于变成了个中子星。然后在偶然间捕获了一颗恒星后重新恢复成了黑洞。

这是难得一见的天文奇景。

但是当它恢复成为黑洞,并继续行进的时候,酒吞童子正巧在那片星域附近。黑洞之所以称之为黑洞,就是因为它引力大到了连光都无法逃脱出来。更不用说仅仅只是人类的飞行器了。

等到酒吞童子意识到那是个黑洞的时候,已经迟了。他的飞船被那庞大的引力给捕获了。

因此,酒吞童子在他生命的最后时间里,做了所有研究者们都会做的一件事:他打开全部的探测器,将那个黑洞的所有数值全部记录了下来,并将他能够观测到,计算到的全部记录数据,向外传输了出去。

 

茨木童子一直努力前行着,他为了能够到达酒吞童子所在的地方,一直努力着。

直至今日。

他这次航行的终点,就是曾经吞噬了酒吞童子的黑洞。

酒吞传递出来的资料,只到达黑洞的视界边缘。在连光都无法逃逸的黑洞中,那些有用的讯息等同于无。人类甚至于无法表述出来,而只能在数学意义上称之为奇点。

那些数据是如此珍贵,所以必须要有人再次去那里,将它们继续传送回来。

人类的技术还没有进步到那种高度,能够让到达黑洞视界边缘的飞行器自由离开。

这是一趟必死的旅程。

但是茨木童子对此毫不在乎。

时间的长短是相对的。

越是接近黑洞,时间就越缓慢到几乎静止。

他将会穿过层层叠叠的讯息,然后再次看到酒吞童子的身形。

尽管在外界来说,那不过是非常短暂的一刹那,但是对于身处其中的茨木童子来讲,那是几乎永恒般的漫长时光。

他能够看到酒吞童子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经历的所有事情。

然后,在那几乎是最后的那几乎是几微秒的刹那间,他会看到酒吞童子回过头来,对着他,茨木童子所在的时空,露出了微笑。

那是酒吞童子最后的告别。

那是酒吞童子对茨木童子的告白。

没关系,茨木童子有着几乎是漫长的,将近一生的时间,来注视着他,注视着酒吞童子。注视着这场漫长的告别。

 

 

诗歌

 

和茨木在一起生活,就像是一首柔软的诗歌。

 

尽管那个家伙并非如此安静,倒不如说,他显然是相当喧闹的家伙。

并且实际上酒吞童子也并非什么文艺青年。尽管他确实读过很多书。

酒吞喜欢美酒,喜欢热闹,喜欢圆月。而茨木喜欢酒吞。

他们的生活也半点和静谧不相关。

他们在血腥味里接吻,在死人堆上饮酒,在觥筹交错的谈判间相互交握手指,从纷繁复杂的战场上撤离,然后相互抚慰着度过漫长的黑夜。

 

但是有的时候,通常是他们两个人都在家的时候——是的,他们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尽管那不过是一栋小小的房子——生活会变得前所未有的静谧。

那是酒吞唯一不用在手中握住枪支,在周围设下陷阱也能安稳入睡的地方。他会侧过头去,把自己的脸埋进茨木的肩颈里,然后无视从窗帘边上窥视进来的阳光,继续沉睡。

白色的茉莉如同黑塞描写的那样,会在清晨带来清香。茨木童子则会安静的注视着酒吞,然后伸手将被子盖好。惯常握住枪支弹药的手指,眼下温柔得要命,小心翼翼的握住那披散的红发,让它们缱绻缠绕在指尖。

 

等到太阳继续升到空中,空气中充满了太阳暖融融的温度的时候,酒吞才会懒洋洋的从床上爬起来。

那个时候,茨木通常已经把厨房折腾了一溜够了。

茨木童子能做出美味的食物,但是每次遭殃的都是厨房,那惨状活像是台风过境。因此,只要酒吞在家,那么茨木童子就只用负责早饭。毕竟没人乐意一天三次修理厨房。

在惯例的早安吻之后,两人悠闲的一天就正式开始了。

 

什么也不做的时候,时光都仿佛悠闲了起来。

在午后享用过午饭和甜点之后,酒吞慵懒得像是只猫,好像有个地方就能抱着抱枕晒着阳光睡着。

但是他能安睡的地方必定有茨木童子在。

这个时候的茨木,也会变得安静起来。他注视着依靠着自己的酒吞童子,仿佛在用目光描摹着他。或者干脆和酒吞童子在地板上滚成一团,再次入睡。

窗外,粉色的樱花正缓慢的飘落下花瓣。

 

偶尔也要出门去补充库存。

他们会在超市里查看着减价商品的日期,评论着商店里衣服的结实程度,最终敲定了的购买地点还是早就熟识了的军需用品商店。

然后再捧着杯咖啡,盘算着晚饭在哪里解决。

等到了黑夜降临,群星在天际闪烁,他们再踏着凝结在草木上的透亮露水,路过孕育着梅花的花苞,回到家中。

那个时候,两人必定是牵着手,悠闲的走回去的。这个时候,茨木童子啰嗦再多,酒吞也不会生气的。

没有月亮也不要紧,酒吞的月亮不正在他的身边么。

 

尽管酒吞没有明说,但是茨木知道酒吞童子需要他,一如他需要酒吞童子一样。


战歌 其二

战歌的后续 依旧是马耳他骑士团设定下的茨酒小短片。

其实主要是稍微想讨论一下茨木的想法。

时间线压缩,依旧胡编乱造。





茨木知道酒吞有的时候会哭。

但是酒吞隐藏得很好。就算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茨木,都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他仅仅只能通过那些细微的细枝末梢来意识到。

比如酒吞偶尔微红的眼角;或者端着酒杯背过身去的沉默;亦或是睫毛上那一点细碎的晶莹。

而眼下,那双只消一个眼神,茨木就愿意跪在地上,献上所有的忠诚的眼睛,正浸润了泪水,发红的眼角正大滴大滴的滚落泪水。

蜡烛燃烧着,晃动不明的小小烛光将昏暗的房间里的一切都变得晦涩不明,酒吞隐藏在摇曳起伏的阴影里,又时不时像越出海面的鲸鱼那样,沾染上朦胧的昏黄。

那静静滴落的泪珠在烛光下是金色的。

啊,这个人哭起来是这个样子啊……

茨木不由得费力的眨了眨眼睛。眼前的这一幕简直就像是梦一样。他僵直着身躯,注视着。

在惊慌和震惊之下,他也有着小小的窃喜:这是为了我而流的泪。

随即又愤愤不平起来,他无法饶恕让酒吞哭泣的人和事,谁都不行,就连他自己也不行。

对于茨木来说,酒吞是他的信仰,他的灵魂,他的王,他的神明。

而眼下他的神明正坐在他的床边,注视着他哭泣着。

这不行。

如果可能,他希望自己要是狂暴的风雨就好了,要是奔涌而至的海啸就好了,要是传说中无人能敌的巨龙就好了。他无比渴望着这样强大的力量,那样的话,他的神明就不会再次哭泣了吧。

茨木挣扎起来,他想要抬起手臂,拭去酒吞的眼泪。但是他的手臂沉甸甸的,完全动不了。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全身无力的躺在床上,并且意识还昏昏沉沉的。

茨木焦急的挣扎起来,但是反应在身体上,却仅仅只是手腕轻微的一动。

尽管是这样轻微的动作,但是在这样寂静的夜晚,也仿佛被放大般清晰。

酒吞睁大眼睛,聚集在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沾湿了的睫毛在烛光下闪烁,紫藤般的眼睛像是跌落到水里的宝石一样湿润着。

“茨木?你醒了?”

茨木无力抬起的手被酒吞抓在手里,他能够感受到酒吞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握着他的。人体温暖舒适的温度熨帖着他,和酒吞贴着皮肤的接触让他几乎要舒适得叹息出声。

意识正在向着黑暗里滑去,茨木摇了摇头,想要保持清醒。

“挚友……”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夜晚的吹拂过树枝的微风。

“睡吧。”酒吞见状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同样放低了声音——因为刚刚哭过,还带些沙哑的鼻音——“你之前一直在发烧,现在需要休息。”

 

当两天之后,茨木再次醒来之后,他得知了他们赢了这场完全没有胜算的马耳他半岛战役。

整个岛上的人都在欢庆着,庆祝他们战胜了奥斯曼帝国。

茨木这个时候才刚从病床上下来,看着眼前载歌载舞的骑士们,有点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毕竟他之前可是守卫在战争的最前线,圣艾莫要塞里。那里简直是活地狱。他们不过几百名的骑士,却需要面对将近两万人的敌方士兵。

他们坚守了足有三个月,直到最后一刻。

茨木现在闭上眼睛,还记得当时的场景。那里的每一块岩石,每一个刻痕,都铭刻着他们留下的血迹。

为了不给那些奥斯曼帝国的士兵留下任何补给,他们销毁了一切食物,甚至在水井里下了毒。

当然这也同样意味着他们在镇守圣艾莫要塞的时候,只能依靠后方的食物供应。到了战争的后期,这条线路被敌人理所当然的切断了。

他们孤立无援,既没有药品,更没有食物和水。而周围的战友们则在不断的死去。

这场惨烈的战役最终结束的时候,存活下来的仅仅只有九人。

 

茨木不在那九个人里。

实际上,他当时并没有想到自己能活下来。

毕竟这简直就是奇迹了。

他们才有多少人?

而他们面对的又有多少人?那可是整整一个帝国的兵力啊。

孤立无援,没有援兵,也没有补给。

比起以卵击石来说,更像是面对着滔天巨浪的小小石子。

“你小子简直幸运到家了。”

茨木被他们的书记官星熊这样评论着,后者在忙来忙去的时候,被想要询问酒吞去向的茨木拉住了。

“你可不知道,”星熊忍不住笑了笑,重新整理了怀里厚厚一叠的纸,“当时酒吞知道你不在生还名单里时表情,我简直以为他要杀人了。”

“后来,酒吞愣是从死人堆里把你拉出来的。”

星熊想着那个场景,摇了摇头,“酒吞当时都傻了,只是一直看着你。要不是我发现你还有呼吸,估计你大概那个时候就死了。”

茨木闻言低头呡紧唇,随即抬起头问到:“挚友现在在哪?”

“酒吞不在你这里吗?”星熊吃惊的反问道。

“他之前可是一直守在你身边呢。”

茨木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来,之前仿佛在梦中的场景。

那不是梦。

他的挚友真的哭了。

茨木一想到这里,就坐不住了。

星熊吃惊的看着站起身来的茨木,“喂,你去哪?你的伤还没好呢。”

“我去找挚友。”

“哦,你要是找到他,顺便和他说一下,让他回来处理公务啊。”

茨木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酒吞不在姆迪那城。那里人们正在欢庆着,看到茨木过来了,举着酒杯向他致以敬意。

珍贵的葡萄酒,在锡制的酒杯中摇晃着。一如开战之前,他献给酒吞的一样馥郁芳香。

茨木拒绝了人们递过来的酒杯。他抬起眼睛,却没看到那如同火焰般的红发。

酒吞不在这里。

可是他为什么不在了呢?

茨木想着星熊的话,‘他一直陪在你身边,我说什么都不肯离开。’

茨木后知后觉的停下了脚步,忍不住伸手按住了脖颈的位置。

难道是……与那个时候类似的原因吗……?

茨木的脖颈处有一个牙印。那是是被酒吞咬出来的牙印。

尽管现在已经淡到了看不清的地步,但是茨木依旧觉得,唇齿抵在他皮肤上的触感分明。伸手按住的话,会觉得那伤痕炙热得仿佛被火炙烤一般。

关于这个牙印的由来,并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记忆。

那个时候,骑士团气势大伤,被迫从耶路撒冷撤出,他们流浪到的地方,就是西西里岛。

就在那里,前任大团长去世了。而继任者——在茨木看来,简直是毋庸置疑,众望所归——就是酒吞了。

不论是经验、战功还是头脑,甚至于容貌,没有比酒吞更加适合的了。

如茨木所愿,酒吞被教皇认命为下一任的大团长。毕竟,前任大团长就是这样打算,进而栽培着酒吞的。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前任大团长可以说相当于酒吞的父亲那样的角色。

所以那个时候,那个情报让酒吞勃然大怒得不顾一切了。

时局混乱,人们的信仰却逐渐衰退了。骑士团举步维艰,他们也许能够在战争中以一当百,但是在政治上,他们就不那么胜利了。

毕竟当信仰衰退了之后,忠诚不再是被赞美的美德,贪婪轻而易举就占了上风。

西西里的国王背叛了骑士团。尽管酒吞已经尽力在各种复杂交错的势利中周旋,但是最终的结局,他们从西西里被驱赶了出来。

摇晃着金币的奥斯曼人大摇大摆的占据着曾经属于骑士团的领地,甚至于——

他们掀开了安放前任大团长的石棺,将他的尸体拖了出来,暴尸荒野,将那副棺材(描绘着精心的花纹的白色石棺)做成了储水罐。

“本大爷要杀了他们!”酒吞将情报揉成团握在手中,眼睛红得令茨木心惊。狂怒的紫色眼中翻滚着沉甸甸的乌云,释放出的雷电将要撕裂大地一般。

酒吞抽出自己的佩剑,转身就要走出房间。

“挚友,不行啊,挚友!”茨木伸手拉住了酒吞的胳膊,“挚友,冷静点啊!”

酒吞当然很强大,但是就算是酒吞也不可能和整个帝国——眼下还要加上那些追逐利益的小国——为敌。

“你放开!”酒吞转回来,瞪着茨木,眼睛里的神色像是刀锋般锐利,他用力想要甩开茨木的手,“你让本大爷冷静?怎么可能啊!”

“你也看了吧,那帮混蛋都做了什么!”酒吞将手里的情报摇了摇,“你竟然要阻止我!”

“我对你太失望了,茨木!”

茨木咬着牙承受着酒吞尖锐的话语,他非但没有松开酒吞,为了能够阻止酒吞,还甚至于伸手揽住了他的腰臀,将他整个的抱了起来,按在自己身前。尽管他的年纪比酒吞要小,但是却比酒吞要高。

“你……给本大爷放开!”酒吞气到不行,但是他现在不论是手也好还是腿也好,都被茨木困住了。根本无法动弹。

“茨木,放开!”

“不行,挚友,你不冷静下来我就不放开!”

酒吞被茨木扣在怀里,就像是一尾被拉上岸的鱼那样挣扎着,“茨木!”

“不行!”

酒吞瞪着茨木,注视着那张固执的脸,怒气上涌。随即什么都没想的酒吞俯下身去,狠狠一口咬在了茨木的肩膀上。

 

茨木只是默默的承受着酒吞的怒气,非但没有松开酒吞,正相反的,他把酒吞牢牢的抱在了胸前。任由酒吞咬着他。

等到酒吞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的口中已经充斥着血腥味了。

那是茨木的血。

酒吞松开嘴,茨木的肩颈处的肌肉撕裂,血正从那里往外冒。

茨木一直注视着酒吞,他看着酒吞明显冷静了下来,依旧抱紧他。

“挚友其实也是十分清楚的吧?就算挚友冲回去,也没有多大把握。更何况,挚友现在可是大团长啊。整个骑士团都要靠挚友了。如果失去了挚友,那么我怎么办?那么骑士团要怎么办?”

他狡猾的劝慰着酒吞,将责任放进他的意识之中。茨木决心要把骑士团变成锁住酒吞的枷锁,让酒吞无法随心所欲离开。

然后接下来,要施与抚慰。

“挚友想一下,”茨木看着酒吞的眼睛,后者眼下正呆在他的怀里,安静的听着茨木的话语,“大团长会怎么说?他举荐了挚友,除了挚友也不可能有别的人能够承担这个职位了。那么,他会愿意因为他的原因,而让骑士团消亡吗?”

“敌我兵力如此悬殊,挚友你是要去送死吗?”

茨木注视着酒吞的眼睛,“如果说,我处在挚友的位置上,我是绝对不会动的。就算如果遇难的是挚友也一样,我绝对会为了保存兵力而撤退的!”

啊,那个时候确实是说过这种话来着……茨木后知后觉的回忆起来了。

明明如此大放厥词,但是真的到了那种危急时刻,却完全抛到了脑后,甚至于抢先冲到了最前线去了。

挚友听到他抛弃了任务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呢?应该不会认为他只是一个头脑充血的小鬼吧?还是笨蛋呢?

茨木思索着这样的问题,一边转道离开姆迪那城,挚友不在这里,那就到其他地方去找。

茨木确实如同外界评价一样,傲慢,冷漠,除了酒吞,他谁也不在乎,谁也不关心。正是因为他一直注视着酒吞,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加了解酒吞。

他还记得,他说完了那些话之后,酒吞睁大的眼睛。

漂亮的紫堇色的眼睛。

啊啊,那双眼睛,对茨木来说,比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宝石还要珍贵百倍,不,是万倍。

不,应该是酒吞这个人,对茨木来说无比的珍贵。

如果能够成为神话中的巨龙就好了。茨木想着,他不需要能够铺满莱茵河的黄金,他只要酒吞就满足了。

那是他的珍宝。

 

为什么要哭呢?我可以擅自认为你是在为了我哭吗?

 

他想着决战前的告白,他向酒吞述说了心意。

那时,他已经有了赴死的决心了。

带着不甘心和自暴自弃,茨木对酒吞告白了。他并不认为自己能够活着回来。

罗德岛的时候,已经是奇迹,他还不至于自大到相信那样的奇迹能够再次来临。

既然这样,与其让挚友认为他是朋友,那还不如……

带着这样的想法,茨木冲动之下一口气压倒了酒吞,向他告白了。

一边说着“我爱你。”一边去亲吻他的心脏。

啊啊,真是狡猾。太狡猾了。

明明叫着‘挚友’,‘最好的友人’的跟在酒吞身后,想的却是这样。甚至于挚友,也不过是不敢称酒吞为挚爱的遮挡罢了。

口中说着什么支配,只不过是这条线上的延长。我不想只是你的朋友,我想要在你心里占有一席之地,不,仅仅只是这样根本不够,挚友,挚爱的友人。这样不行,完全不够啊。我贪心的想要更多,为什么不注视着我呢,为什么不能只注视着我,为什么要去看其他人,我能够成为你的剑,你的盾。看着我吧,只看着我吧,我在寻求着你,我在渴求着你,就像是你支配着我一样,让我进入到你的心里,把目光转到我身上。我都如此宣布了,我都如此大声的宣布了,你在支配着我,不论是身体还是灵魂,为什么你还要让我离开呢,作为等价,我不是应该能够得到你了吗,我心爱的挚友啊。所谓的公平就是,当你以某种方式束缚住我的同时,也要相应地以某种方式被我禁锢啊。

我属于你,而你,必须是我的。

 

而现今,茨木并没有死,他正用双脚站立在马耳他半岛上,他还活着。

奇迹再次降临了。

上一次酒吞在狠狠咬了茨木之后,也是这样完全不见人影。

那个时候茨木觉得应该给酒吞一点时间。毕竟他才刚刚失去了前任大团长。也有可能酒吞并不想要见到茨木。

实际上,茨木再次见到酒吞,是在那之后的第五天。要不是茨木忍耐不住决定大肆寻找酒吞,说不定酒吞还要继续躲着他。

站在茨木面前的酒吞别别扭扭的样子和往日迥异,他甚至都侧过头去,不肯直接看向茨木。当时茨木以为自己被讨厌了,正在沮丧的时候,却听到了酒吞结结巴巴的道歉。

他抬起头去,只见到酒吞不光是涨红了脸,甚至连耳朵都红了。

就在那个时候,茨木突然意识到,他的酒吞从小所受的教育里,应该没有包括犯错吧。换句话说,酒吞一直做着正确的事。头脑冷静,思维敏捷,决策准确。毕竟他的肩负着数百人的性命。

所以他才会有这样的行为。因为不知道该怎样做的结果,竟然是躲起来。只有他能看到的,那样的挚友,真的非常可爱。

 

但是现在茨木不想等了。

他不想再等着酒吞躲开他,然后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出现。

尽管那样的酒吞十分可爱,但是眼下茨木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他现在就想见到酒吞。

想要见到他,想要亲眼看到他。

尽管他现在并不知道一旦见面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是他还是想要到酒吞的身边去。

茨木知道该去哪里能找到酒吞。他向着那里走去。

见了面要说什么呢?

是直截了当的说出心意?还是再次告白呢?

不,就算现在打好了腹稿,到时候只要一见到酒吞,肯定也全部都变得乱七八糟了。脑子里除了酒吞,他绝对想不到其他的任何事。

但是他能够确定的唯一一件事,那就是酒吞没有拒绝他的告白。如果他心爱的酒吞因为同样的不适应而想要糊弄过去的话——这十分有可能,看看之前吧。尽管这样像小孩子的酒吞也很可爱,但是茨木决定不再等了——毕竟如果酒吞要哭的话,还是因为他所给予的欢愉而流下泪水更好。

茨木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个背对着他正坐在圣艾莫要塞前喝酒的人影。他放任自己灼热的视线,仔细的抚过对方的全身,露出了笑容。

“挚友,你在这里啊。我有些事情想要和你说……”


游戏设定下的阴阳寮里的小段子

神经病阴阳师和完全不正常的式神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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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庭院里。

夜叉正在和女性式神们愉快的聊着天。

“啊,我试了试你说的那个牌子,效果不错。”

“嗯,这个颜色也挺称你的肤色的,下次你可以试试。”

“好的。”

“你觉得这个指甲油怎么样?”

“本大爷觉得这个颜色好看。”夜叉说着,伸出手指,“你们看。”

“啊,确实挺好看呢。”

“诶,你怎么涂得这么好啊。”

“本大爷可以教你。”

“啊,那太好啦!”

酒吞童子站在一旁看着围绕着夜叉的女式神里的红叶,后者正拿着胭脂在和夜叉讨论颜色。

他羡慕的叹了口气。

“小生明白你的想法。”妖狐同样羡慕的看着那边的场景,用扇子抵住嘴唇,非常理解的说道,“小生也想加入进去啊,真是可惜……”

妖狐非常清楚,作为直男,他是没办法加入进去了。

路过的茨木闻言,停下了脚步。

茨木童子看着心有戚戚的酒吞挠了挠头,“挚友是想加入进去吗?这还不简单。”

“哈?”

茨木童子托起酒吞的下巴,然后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的嘴唇上。

 

02

“嗯……”阴阳师举着折扇,看着坐在对面喝酒的酒吞童子。后者毫不客气的大快朵颐,把他特地弄到手的美酒毫不客气的喝了个精光。

阴阳师的内心在滴血。

他还没办法表现出来,毕竟可是他举着契约书,拍着胸膛劝说酒吞童子只要签了这份合同,来他的庭院里,各种美酒任酒吞随意喝。

这会儿当然不能自打嘴巴子,说话不算数。

他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那些他珍藏的美酒一瓶瓶的见了底。

“你怎么啦?”阴阳师左等右等也不见酒吞说话,就是在那狂喝,不由得开了口。

酒吞哼了一声,终于停下了灌酒的动作,让阴阳师悄悄松了口气。

“你……”

“我?”阴阳师不解的看着酒吞童子瞪过来的目光,思考着自己最近做的事,貌似也没暴露啊,怎么就让酒吞这么生气了呢?

上一次酒吞童子这么生气,还是因为酒吞终于发现阴阳师偷偷拿了带有他生物信息的碎片,去克隆了个小酒吞出来。

“你不记得上次你把书忘在了庭院里。”

“哈……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哼,《思想政治与品德》。那书被茨木童子给捡到了。”

“哦……”阴阳师不好意思说那是他打算拿来丢掉的。

“然后茨木童子对那本书非常的感兴趣……”

“等等!”阴阳师震惊了,“他识字?!”

“……”

“对不起,我错了!您继续说,别用鬼葫芦咬我!”

酒吞瞪了阴阳师一眼,坐了回去,端起酒碟,“继续说个啥,你自己看啊。”

阴阳师扭头。

外头茨木童子正在拿着大喇叭扯着嗓子喊:“我们应该贯彻以酒吞童子为核心的思想纲领……”

在他的头上还绑着个写着酒吞命的布条。

以及最让阴阳师惊悚的是,居然还有式神在认真的听着。

“不是,我说,判官为啥这么认真?他居然还在记笔记。”

“啊……那个啊,他打算回头给阎魔也搞一个。”酒吞童子淡定的在外面众人高呼酒吞的声音里,喝着酒,“看着吧,本大爷相信,接下来就是各种思想层出不穷,百花齐放的时期了。”

“……”

“……”

“……我说鬼王大人,你是不是也看了?”

 

03

“我说,你要不就先呆在我这儿?”阴阳师试探着说道。

酒吞童子瞟了一眼外面那个不断壮大的酒吞教,和双眼放光的茨木童子,打了个寒颤同意了。

阴阳师双眼放光的扑了上来,“正好我需要个人来帮我做实验,咱们可以先来建个模……”

“本大爷还是去看看能不能让茨木童子失忆(物理打击)吧。”

 

“挚友?”茨木童子好奇的看着酒吞童子。后者正捏着几张纸皱着眉。

“你在做什么呢?”

酒吞纠结的看了一眼茨木。还不都是因为你那个什么教,要不本大爷也不会躲到阴阳师那里去。结果现在正在被阴阳师抓着说什么既然是鬼王,就应该紧跟时代脚步,学习先进知识。

完了居然还被布置了作业。

虽然大部分都是选择题。

“挚友啊,我可以试试吗?”

酒吞童子沉默着把卷子递了过去。

第二天,酒吞童子就看到阴阳师扒着茨木童子的裤子叫大神:“理论物理靠蒙居然选择全对!你是我男神!现在出门和我去买彩票吧!!!”

 

“我去?!”酒吞推开阴阳师的房门,迎面就扑来了一只火鸡。他下意识的抓住了。

“啊,不愧是酒吞童子,真是好身手!”衣衫不整的阴阳师气喘吁吁,脑袋上还顶着片羽毛,脸上还有被火鸡抓出来的划痕。

“你这是在搞什么鬼?”

“不是我,”阴阳师终于有时间整理仪容,他松了口气解释道,“我做实验用到鸡,但是写错了订单,他们送过来的是火鸡。”

“所以你要还回去吗?”

“啊,不行,他们不会收的。”阴阳师叹了口气,“要不拿来做菜吧。”

阴阳师这么说着,转身去拿解剖刀。

“等等,”酒吞眼尖的看着解剖台上的羽毛,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你之前给我们做的鸡肉不会是……?”

“诶嘿~☆”

“……本大爷现在想吐了。”

“诶,我就是开个玩笑!别松手啊,火鸡!火鸡它跑了!”

茨木童子摸不着头脑的看着庭院里多出来的火鸡,思索着干脆抓住它给挚友补身体。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挚友最近突然开始吃素了。

 

酒吞冷眼看着平时里一副“你们都是渣渣”的阴阳师,毫无形象可言的趴在地上求爷爷告奶奶,嘴里念叨着“佛祖保佑”,一边划十字。

信奉泰山府君的阴阳师居然去向其他的神明祈祷(还搞错了祈祷方式)……酒吞童子忍不住开口嘲讽道:“你连尊严都没了吗?”

“哼,”阴阳师冷哼一声,从地上爬起来,一副高贵冷漠的样子,“和试验结果比起来,尊严算个屁!”

“我勒个去,你居然承认了?!”

 

04

“怎么又来了?”阴阳师摇着扇子看着对面的酒吞童子。

酒吞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窗外,酒吞教教主正和阎魔教教主吵的不可开交。茨木童子正捏着大喇叭对着判官大吼:“当然是挚友最棒啊,这还用说!”

行吧,看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折腾完了。

于是两人边吃着点心边喝酒。

喝着喝着,就开始聊天了。

“我说,”阴阳师傻笑着摇晃酒瓶,“你弟肯定不是直男!”

“你在说谁?我弟?”

“啊,就是那个在背后缠条龙的那个。”

“龙?你不是也有?”

“诶呀,不一样啦,我这又不是装饰品。”阴阳师摆了摆手,“我是说荒啦。”

“你这是哪来的设定啊?”酒吞嘀咕着,“算了,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看,他带了多少装饰品。你见过哪个直男带那么多装饰,还挂的到处都是的。”

“就凭这个?这算啥证据?你看茨木不是也带了挺多么。”

阴阳师震惊起来:“你觉得茨木很直吗?”

“……”

 

“话说回来,你到底和彼岸花有什么仇啊?”

“啊?”

“本大爷听说你本来想给她改名叫石蒜?”

阴阳师叹了口气,“她本来就是石蒜科的石蒜嘛。”

“还有鸩,要不是不能起太长的名字,我本来管她叫苯甲酰次乌头原碱来着。”

“喂喂!作为女孩子来说,顶着这种名字也太惨一点了吧?”酒吞说道,随即他转念一想,“慢着,那你本来想给本大爷起什么名字来着?”

“……起什么名字不重要,本质才是最重要的。你可是我最喜爱、最珍惜的式神了。”

“快说!”

“水化二氧化硅凝胶。”

“……”

“……”

“绝交吧!”

 

05

“话说,这就是你一大早想要拉着本大爷和茨木童子来赏花的原因?”

“不是啊,我就是想看看樱花啊,桃花啥的。”

“那怎么又变成这样的?”

“还不是想给你俩找个地方约个会么。”

“哈?本大爷才不相信你会有这么好心。”

“真的啦,真的!”

“……”

“好吧,就是我们打了个赌,赌茨木童子什么时候向你告白来着。”

“本大爷就知道!”

“可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啊。”

“哼!”

“不是,你看这里多漂亮,你们两个聊聊天,喝喝酒,然后这么转头一看,啊,最在意的那个人就在自己的身边……这种不是会心跳加速吗?”

“你这是从哪儿来的少女心啊?”

“诶,书上不都这么写吗?”

“这是什么鬼啊?所以当你发现本大爷和茨木完全没照你的剧本走,所以你就换了另一种方式让我们心跳加速喽。”

“啊,不愧是酒吞童子!”

“你知不知道突然!看到!一只哥斯拉!出现!在樱花和桃花林里!是多么大的惊吓啊!!!”

“这不是为了给你们制造吊桥效应么。”

“别装傻了,那玩意既然是你制造的,就快点告诉本大爷它的弱点是什么!你没看它都快把林子全毁了么!”

“没全毁啊,这不还有一棵。”

“啊,断了。”

“……”

“……”

“樱花和桃花绝对会离家出走的!”

 

青行灯喜欢和这家的烟烟罗聊天,因为每次都能得到有趣的故事。而烟烟罗也并不讨厌和青行灯交谈,毕竟能交换一下情报。

“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吗?”青行灯感兴趣的坐在她的那杆灯上,好奇的看着烟烟罗。

“啊,你已经知道了他和酒吞童子还有茨木童子赏花的事了吧。”烟烟罗闻言移开了准备放到嘴边的烟管,眯起了眼睛,微笑着。

“那个笨蛋阴阳师并没有放弃,所以他决定换个方法。”

“哦?”

“你知道花吐病吧?”

“听说过,”青行灯想了想,“我记得是有暗恋的对象而没有告白,就会吐出花来的一种病吧?”

“对,就是那个。”烟烟罗肯定道。

“我们家的笨蛋阴阳师说了,吐出花来实在是无聊,还不如吐点别的东西。”

“吐什么?蛞蝓吗?”

“……”

“……”

“我家阴阳师觉得还是即浪漫又实用比较好。”

“所以他决定修改花吐病的表达方式,让患者吐出和他们暗恋对象有关系的糖果来。”

“这倒是有趣。”青行灯感兴趣的说道。

“是呢,河童吐出了泡泡糖,判官吐出了月牙形状的波板糖。”

“那茨木童子吐出了什么呢?”

“他呀,什么都没有喔。”

“诶?”

看着青行灯惊讶的目光,烟烟罗笑了起来,“他完全没有被感染,反倒是酒吞童子吐出了金色的金平糖来哪。”

“完全想不到啊。”

“想不到吗?我家的阴阳师倒是一脸的理所当然哪。”烟烟罗回忆着,“他说,因为不论茨木童子怎样紧紧黏着酒吞童子不放,还经常语出惊人,可是酒吞童子却从来没有嫌弃过哪。所以说,他觉得,虽然看起来是茨木童子在缠着酒吞童子,可实际上说不定酒吞童子其实也很需要茨木童子在他的身边吧。”

“确实是。”青行灯想了想,赞同道,“这就是旁观者清了。”

“接下来呢?”

“尽管我家的笨蛋阴阳师看得出来,但是鬼王大人怎么会乐意被人推测出心思哪。”烟烟罗回想起来了被酒吞追杀,吓得在庭院里乱跑的阴阳师的惨样,笑了起来,“酒吞童子要他交出解决办法,阴阳师说只要告白就好了。”

“真简单。”

“一点都不简单。”

“咦?”

“酒吞童子说不出口。”

“诶呀,他有这么害羞?”

“不是他的问题。我们试了下,把酒吞和茨木约到庭院里的樱花树下,然后躲起来偷窥。酒吞童子看着茨木童子的脸,还没张口呢,就被激动的茨木童子打断了。他以为酒吞童子终于要和他打一场了。”

“真糟糕啊。”

“谁说不是呢,”烟烟罗也笑了起来,她捏着烟管吸了口,吐出白烟,“后来阴阳师总算是让茨木童子弄明白了,酒吞童子得了花吐病。”

“结果那个笨蛋居然认为酒吞童子喜欢的人是红叶。”

“这是为什么?”

“好像是因为酒吞曾经说过,红叶就像是星星一样来着,结果他就想歪了。”

“明明是个迟钝的家伙,这会儿反应倒是很快嘛。”

“但是完全猜错了哪。”烟烟罗转着烟管,“姑且不说这完全三流言情小说的展开,倒是独占欲这一点,让我们开始觉得有戏。”

“哦?”

“毕竟看上去是双向暗恋般的青涩言情剧哪,接下来不应该是‘我喜欢你,但是你却喜欢上了别人,我没办法向你告白’和‘我喜欢你,但是你喜欢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力量,所以我就不会说’这种感觉吗,结果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烟烟罗叹了口气。

“茨木直接冲出去找红叶了,差点就要和红叶打起来了。把阴阳师吓到不行,跑去找来了酒吞童子。”

“然后酒吞一怒之下,把葫芦扣到了他的脑袋上,几乎是用吼的,‘本大爷中意的人是你,茨木童子!’,这才算完。”

“呜哇,这下大家不是全知道了嘛。”

烟烟罗闻言神色顿时微妙了起来,“你要说全知道了,也不尽然。有一个人直到现在也没意识到哪。”

“谁这么迟钝啊?”

“还能有谁啊,不就是收到告白的那个么。”

“诶?”

“喏,你看。”

烟烟罗用烟杆指着不远处的庭院里,茨木童子正兴奋的黏着快要爆出狂气的酒吞喋喋不休:“啊,挚友,吾终于得到你的认可了!我们的友情更加深厚了吧!”

“……”

“……”

“这家伙没救了。”

“确实。”



人鱼

cp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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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AU

灵感来源是海的女儿,基友在听过大纲之后吐槽这是B级片(指血腥部分),尽管我尽量在描写上特地没有详写,不过文中确实是有相关的血腥和解剖分食等等相关描写。要是分类的话,大概是R级,这一点请注意。

 

 

 

天空中乌云密布,不时有闪电划破天际。暴雨疯狂的鞭笞着大海,狂风怒吼着,卷起层层巨浪。

墨色的大海中,一艘船正艰难着漂浮着。金属的船身在海水的拍击之下,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惨叫。

池田织子无力的将目光望向天花板,从他们误入台风的范围起,这宛如船体完断裂般的嘎吱嘎吱的声响一直没有断过。

通讯全断。不知道为什么,不光是GPS失灵了,甚至连罗盘也失灵了。他们在大海中迷路了。而最糟糕的在于整个船的动力系统不知道为什么也出了问题,螺旋桨现在根本就不转了。

老船长坚持声称他们是得罪了海神,要他们把“那个”放回海里。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捕获的,有了“那个”,这可是个大发现,他们绝对会名留青史。

他们完全无视了对方的话,趾高气扬的在甲板上庆祝,然后就一眨眼之间就变成了眼下的场景。

要是老船长在,他会说什么呢?

对了,他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死人又不会说话。

她无力的抬起手按住了肚子。

他们被困在这里多久了?谁知道呢。食物和水早就全部耗尽了。这艘船,人鱼号就好比是一个巨大的金属棺材,把他们全部都困死在了这里。

我不想死。她警惕的看着一旁的男人,就是这个男人,他看着老船长的遗体,然后说到:“我们为什么不吃了他呢?”

那足够他们多活了一段时间。

可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池田警惕着那些人,她能感觉到那些人正在打量着她。仿佛在思考着她的哪个部分比较好吃。

开什么玩笑啊!才不能被他们吃掉!池田咬紧牙齿。绝对要想想办法。

她的余光瞄到了一闪而过的红色。

啊啊,对了,她都忘了。不是还有“那个”么。她转过头去,看向了放在船舱中的巨大水箱。

那是他们这一次的收获。

只存在于梦中的奇迹。

传说中的传说。

大海的珍宝。

人鱼。

他们这次捕获了一条人鱼。

“虽然有着人类样子的上半身,但是追根究底,它也是一条鱼啊。”池田注视着水箱,黑色的眼睛映着水箱里浮动的人鱼。一点灯光照在她的眼中,如同鬼火。

男人们的目光聚集起来了。

他们看向了水箱。

“那只不过,是鱼罢了。”

 

十年后。

 

茨木沉浸在蔚蓝的海水中,阳光透过海水,照白色的沙地上,几条鱼在眼前游动着。他向上游去,打算浮出水面。

几缕头发漂浮在眼前,他毫不在乎的伸手挽到了耳后。等一下,他愣住了,那头发的颜色竟然是红色的。

不,这不对。

这不是我的头发。我的头发是白色的。

茨木抬起手,他看着眼前的修长有力的手指,指尖尖锐的指甲。那指甲茨木毫不怀疑它们的锋利程度。

但是这不是他的手。他的手没有这么小,手腕也没有这么细。

他转过身去,却受到了更大的惊吓:他原本以为是腿的部位,眼下正变成了一条尾巴。那是一条鱼的尾巴,上面部满了鳞片。如同用红宝石熔化的溶液染红般的艳红鱼尾。

他张大了嘴巴,发出不成调的惨叫,空气从他的口中成串溢出,白色的气泡四散,搅浑了海水。

茨木瞬间睁开了眼睛,他觉得呼吸困难,大脑迟钝。嘴巴很干,下巴有点僵——这是必然的,他正张大了嘴巴,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海?人鱼?我变成了人鱼?

不对,那是梦。

他合上嘴,坐直了身体。海水特有的味道充斥着鼻腔,他的身体正随着船的起伏轻轻摇晃着。

是了,他趁着大学放假,决定回他那个位于海岛上的家看看。因此他买了船票,眼下他正在回家的船上呢。

只是,为什么会梦见了人鱼?

就算他的家乡,那座小小的岛屿被称为人鱼岛,也不至于就梦到了人鱼吧。

“小美人鱼看着王子幸福沉睡的样子,最终放弃了,她不能用刀子刺向王子的心脏。她把刀子抛进了海里。小美人鱼走到甲板上,她看着大海,看着她的姐妹们和她的父亲。太阳升起来了,她化成了泡沫……”

茨木抬起头来,在他的对面,年轻的妈妈正在给她的孩子讲故事。

那孩子听到这里噘着嘴,开始哭了起来,“我不喜欢这个故事!为什么王子没有喜欢上小美人鱼,她还救了他!”

那孩子的母亲立刻放下了书,手忙脚乱的去哄孩子。《安徒生童话》正印在书面上。

看来这就是原因了,茨木伸手捏捏鼻梁。

“她死了!”孩子还在大声的哭着,显然他母亲的安慰并没有奏效,“我不要她死!”

“她没有死。”茨木开口了,那孩子转过头来看着他,抽了抽鼻子,“小美人鱼没有灵魂。她想要个灵魂,所以她希望王子能爱上她,这样她才能有灵魂。而她化为泡沫也没有死,只是失去了形体,她变成了精灵。”

“没有死吗?”那孩子怯生生的问到。

“是啊,没有死。”茨木说道,“人鱼是大海的珍宝,怎么会这么容易死呢。”

那孩子相信了。

他的妈妈对着茨木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总觉得这样的对话有点熟悉,似乎在哪儿听过相同的对话……

茨木童子目送着那对母子离开,一边歪了歪头,思索着。

“不会死吗?”稚嫩的声音在茨木的耳边回响。啊,那是他小时候的嗓音。他小的时候也曾经问过相似的问题,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不会哦。因为它们没有灵魂哪。”

回答的声音是柔和的女声,有着仿佛经历了无数的时间沉淀般的厚重感,带着几分戏谑。

“正因为这样,它们不管遭受到什么样的事情,都不会死呢。这究竟是大海的恩赐呢,还是诅咒呢?”

年幼的茨木扬起脸来,看着回答的女人。她有着黑色的长发和一张光洁的脸庞。明明气质如此的苍老,外貌却出乎意料之外的年轻。她对着茨木露出了包含着怜爱的笑容。

“你也是啊,被人鱼祝福,到底是好还是坏呢?”女人的声音透过了遥远的过去,在现今的茨木脑中回响着。

茨木从座位上站起身,他打算活动一下筋骨。没想到刚上了船不久,他就在休息区里坐着睡着了。现在他浑身都因为不舒服的姿势而身体疼痛起来。

由于他的动作,他挂在脖子上的项链跌了出来。那是一条细细的链子,上面则挂着一枚如同红宝石般的红色鳞片。

这就是茨木被女人称为“人鱼的祝福”的原因了。他小的时候,曾经有一次跌入了大海里。等他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岸边,手中还紧紧握住了这枚鳞片。

茨木完全没有印象,甚至于在落海之前的事情,他都记不清了。

岛上的人都说,是人鱼救了他,把他送回了岸上。说他是获得了新生,以前的事忘了就忘了。茨木倒是觉得自己是因为那次落海后,在床上生病发烧了一周,把脑子烧坏了所致。

为了安慰躺在床上养病的茨木,那个女人才给他讲了安徒生的童话。

茨木歪了歪头,她——现在茨木想起她的名字了,八百比丘尼。这个女人真是恶劣,居然讲的是那种故事——还说了其他的话。

“人鱼没有灵魂,但是可以给它们注入灵魂呢。只要念动咒语就行了。很简单吧,只要这样就行了。但是它们得找得到肯愿意这样做的人类。就算是人类,那个咒语也不是能够轻易念诵的。”八百比丘尼说道,“那是这个世界上非常厉害、非常强大的咒语,我来告诉你吧,那就是——”

 

那个咒语是什么来着……?

茨木思索着,他一边活动着,一边往甲板走去。也许是心不在焉的缘故,他不小心撞到了人。

“抱歉,你没事——”茨木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厌恶的板起了脸。

他撞到的人叫酒吞童子,是这艘船的大副。

“真是倒霉,居然遇到你。”茨木态度恶劣的说道。

这不能怪茨木,因为在酒吞第一次见到茨木的时候,酒吞童子就是一副露骨的嫌弃茨木的样子,这个人甚至说出了“你就不能换艘船乘坐么,本大爷可不想看见你啊。”这种话。

哪有一上来就对初次见面的人说出这种话得人啊。茨木童子非常生气,因此也态度恶劣的回击了对方。

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吵架一样幼稚。

酒吞童子只是觉得他很麻烦那样挥了挥手,转身走了。茨木转过身去,盯着远去的酒吞童子的身形直至对方消失为止。

茨木虽然有的时候也会遇到一些因为他的白头发或者嫌弃他眼睛颜色的家伙。但是他从来都是无视了对方。不知道为什么,只有酒吞童子的态度,让茨木会如此的生气。那更加接近于‘为什么你会讨厌我?’这种情绪,不过目前的茨木童子还没有明白自己为什么仅仅对酒吞童子有如此激烈的情绪。

茨木呡唇,感受自己不断起伏的心情,大踏步的走开了。

不过是一天一夜的航行,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茨木童子虽然厌恶着酒吞,实际上却并没有见过他几面。不过他这种只要一见到那耀眼红发就立刻跳起来,冲到酒吞的面前,特地去找茬的态度,给众多无聊的船客们带来了乐趣。

他们似乎以听着两人——主要是茨木童子笨拙的挑衅,以及酒吞懒散的反击来取乐。

甚至于其中一个人还拍着茨木童子的肩膀,笑到不行,“诶呀,小哥你真是太逗了。要不是那位帅气的大副是个男人,你也是个男的,我就以为你是在追求他啦!”

怎么可能——!

茨木瞪了一眼那人。

“因为感觉上,小哥你总是冲上去找茬嘛,除了想要让对方记住你了之外,也没有别的原因了吧。毕竟小哥你完全说不过他嘛。”

那家伙在说什么鬼话呢。

完全没有的事!

茨木一边回忆着那个家伙的话,烦躁的咋舌,一边拎着行李刚从船上踏到陆地上。

“喂!”身后的声音叫住了茨木。

茨木转过头去,酒吞童子靠在船边,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船舷,紫堇色的眼睛注视着茨木童子。

茨木习惯性的露出凶狠的表情,心却跳的飞快,他想知道酒吞童子特地叫住他是为什么。

“你啊,回程的时候,可别再坐这船了啊。”

茨木瞪大了眼睛,他可真是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话,他一边忍受着突如其来的失落,一边咬牙切齿,“你这家伙,我到底哪里招惹到你啦?”

“哪里?”酒吞歪了歪头,“啊啊,本大爷大概和你这小子波长不合吧。”

“哈?!”

 

家乡和自己记忆中的样子变化不大。茨木随意的踏着石板路在村镇里四处打量着。

沿街叫卖着刚打捞上来鲜鱼的渔家,一旁支着摊子贩卖早点的小贩,和跑来跑去相互嬉戏的小孩子。

没办法,茨木不知道为什么呆在家里,心静不下来。来做客的八百比丘尼在听了茨木不下八百遍抱怨‘那个讨人厌的酒吞童子’之后,露出了慈爱的表情,告诉他“你这是恋爱了。”

“哈?!”

“难道不是吗?”

“才不是,我是讨厌他!”

“那么,”八百比丘尼慢条斯理的说道,“你告诉我,你对面那个孩子的母亲有没有带头饰?”

“我怎么记得住那个啊。”

“那你记得和你搭话的那个人有没有带手表?”

“我看都没看他!”

“那你知道酒吞童子有带戒指吗?”

“没有。”

“那酒吞的衣服上有装饰吗?”

“那是标准的大副的服装,除了上面特有的纹饰之外,他什么也没添。”

八百比丘尼看着茨木微笑着。

“这有什么,这什么也代表不了!”茨木对着她嚷嚷道。

“那你能说出随便什么你在船上见过的人的详细样子吗?”

“我怎么会去关注那些啊!”

“你说酒吞把头发扎起来了,那你知道他头绳的颜色吗?”

“……红色。”

茨木想到这里,生气的皱起了眉头,才不是呢。那个老太婆说的话我才不信呢!茨木大踏步的向前走去。

“抱歉啊,”柔软的京都腔在茨木的耳边响起,“这位小哥,你知道港口的售票处怎么走吗?”

茨木回过头去,一位大约中年的妇人正站在他的旁边。她看上去保养得不错,身穿昂贵的友禅染和服,将头发挽在脑后,显得文雅又漂亮。手里正拿着手机,露出了困扰的表情。

“抱歉,我是第一次来这个岛,绕了几圈之后,有点不识路哪。”

“我带您去吧。”茨木说道。

“啊,真是太感谢了。”

通过交谈,茨木知道了她叫山下织子,已经结婚了。本来她和她丈夫是打算一起休假旅行的,结果她丈夫临时有事,结果不能来了。她就一气之下,自己跑来旅行了。

茨木到这里都能理解,不过他明白山下织子为什么要来这个岛观光呢?这里又不算什么有名的胜地。

那个女人用手遮住了唇,露出笑容,“您不明白吗,这座岛不是人鱼岛吗?”

“可是又不会真的有人鱼。”茨木嘟囔着。

“是吗?”

茨木忍不住抬起头,那个女人正站在阴影里,只是暧昧的露出了笑容。她的眼睛……茨木这个时候才第一次注意到,她的眼睛是完全不同的色泽,如同波斯猫那样,一只黑色一只紫色。

“你的眼睛……”茨木忍不住开口了。

“啊,这个,”山下织子按住了紫色的那边,“这是人鱼的祝福哟。”

“什么意思?”茨木想到了他脖子上的挂链,忍不住追问道。

女人再次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们直到售票处,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茨木看着山下织子买了后天的船票,和他道谢之后离开了。

茨木看着售票处的浮动展示窗,上面孤零零的只有一班客轮的信息。因为明天开始,就要有台风向这个小岛移动了。

茨木看着那班船的名称,忍不住咋舌出声:那是酒吞童子所在的航船。不会错的。毕竟他听酒吞说过。

一想到酒吞童子,茨木冲动的将钱拍到了柜台上,“我也要那班船的票!”

 

茨木别别扭扭的拎着行李踏上了船,因为他有点心虚。

果然他听到了酒吞童子的声音。

那个人靠在门边,看着他走进来,哼笑了一声。茨木毫无办法的只能等着对方的嘲讽,可是他等了许久,对方却不置一词。茨木忍不住的抬头看过去,正巧和酒吞对上了视线。

那双漂亮的紫堇色眼睛里,并没有茨木所想的嘲讽与鄙视,倒不如说是怀念和某种无可奈何的悲伤。

茨木愣住了。

酒吞率先移开了视线,转身离去。

“喂!”他对着那个远去的红色身影喊到,“我们曾经见过面吗?”

酒吞只是抬起手,随意挥了一下。

到底……

茨木转过头,向着自己的船舱走去。在狭窄的过道上,他停了下来,等着前方的人先走。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山下织子。对方没看到他,正拉着行李箱从他的身边经过。

“咦,这不是池田吗,喂,池田织子!”

茨木被吓了一跳,一个人从他身旁挤了过去,走了几步上前拍了拍山下的肩膀。把后者下了一跳。

“啊,吓死我了,”山下,或者说池田织子按住了胸口,抬头看向了走到眼前的男人。

“咦,这不是藤原吗,藤原保昌。你怎么在这?”织子说道,看上去比起遇到了熟人的喜悦来说,倒不如是惊讶。

被她称为藤原保昌的男人笑了笑,“我是来取材的,我现在是个记者。”

“就你一个人吗?”

“不,金时和我在一起。”藤原说道,“太神奇了,我刚才还见到了季武和贞光哪。”

女人睁大了眼睛,“诶呀,这倒是新鲜。”

“是啊!”藤原看起来比她要高兴多了,兴奋的说道,“要是能够看到那两人,咱们研究会不就又集齐了么!”

织子勉强笑了笑,茨木意识到她根本就不想再见到藤原所说的人,“你说的也对。不过我要先去放行李了。之后再聊吧。”

茨木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安静的离开了。

 

那个男人说对了。

茨木从自己的船舱里出来,打算溜达一圈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名叫藤原保昌的男人,他正在和他称为金时的矮个男人说着什么。

软糯的京都腔由他口中说出来,让人不由觉得怪异,茨木漫不经心的从两人的身边走过,顺着风,听到了几句零星飘过来的对话。

“啊,又到这里来啦……”

“是啊,我真是讨厌这个地方。”

“但是咱运气也是好啊,那个时候。”藤原窃笑着,“要不然早就死了。还是多亏了大小姐提醒呢。”

金时只是哼了一声,“我总觉得,那是梦。”

茨木没有将两人的对话放在心上,他只是一心想要离开。这个时候,金时细微的一句话传入了他的耳中。

“真的有人鱼存在吗?”

人鱼?

他们为什么提到了人鱼?

而且大小姐?茨木迅速想到了织子。

茨木停住了脚步,他回过头去,仔细看向那两人。

奇怪,那是怎么回事?

那个名叫金时的男人,他露在外面的两只手,形态并不一样。茨木也说不上什么来,但是那个人的那只右手,和他粗壮的左手完全不同。手腕纤细精巧,手指修长得好似艺术品。充满了肌肉的手臂也很漂亮,光滑的皮肤就像是裹上蜂蜜的温润玉石。

就好像那只手不是这个人长出来的,而是从别的地方得来的然后被他接上了。

“咦,老大!”藤原突然大声的叫了起来,吓了茨木一跳,他抬头望去,正好看到对方愣了一下,同时向这边走来。

“哦,哦,渡边纲你也在啊!果然不论什么时候,你都会守着老大哪。”

被他叫做渡边纲的男人,身形高大,板着张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茨木总觉得这个人要是在过去多半是武士。

那四个人显然是熟识,他们很快就开始交流起来。

有人在茨木的耳边嗤笑出声。

茨木转过头去,是酒吞童子。酒吞正望着那边寒暄的四个人,全神贯注。

他认识他们吗?

茨木看着酒吞童子。不知道为什么,茨木觉得自己有点闷闷不乐。

明明我就在你身边,为什么你要看着他们啊,就不能看着我吗?

等等!茨木睁大了眼睛,他在想什么呢!

‘你这是恋爱了。’八百比丘尼的话再一次再耳边响起。不可能,开玩笑,怎么可能啊!

茨木转身跌跌撞撞的跑开了。

 

海水不复先前的透明清澈,大概海面上正在波涛汹涌吧?总之海里也完全不平静,那应该是所谓的洋流或者暗流一类的东西,茨木虽然居住在海岛上,但是他对这些也完全弄不清楚,只能顺势被海流推动着前行。

这难得的体验让他觉得新奇,并不讨厌。和小时候在台风来临前,让强风推着自己走路一样。

一条鱼和鱼群失散了,它突然窜到了茨木的眼前,然后迅速的游开了。茨木不打算放弃眼前的美食,他冲过去轻易的追上那条鱼,伸出手去打算抓住它。

异变是在这个时候产生的。

他撞到了什么东西上。原本就浑浊的海水突然混乱起来,参入了打量的泥沙,眼前一片昏暗。混乱中茨木感到自己被抓住了。他拼命的挣扎了起来,却无法挣脱。他的手碰到了坚韧的细线,那是渔网。

他被人用渔网抓住了,随即他感觉到渔网拉着他向上升起,他被带出了海面。包含着水汽的空气迎面扑来,海也好天也好,全部都是黑色的。快要下雨了,风正在咆哮着。茨木在渔网里挣扎着,几道亮光晃过,他能够借机看清这艘小型船只,以及船尾上印着的名字:人鱼号。

一道光直接照到了茨木的脸上,让他什么都看不见。随即他听到了抽气声,以及惊呼。

“天哪,人鱼!”

“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快点把它放进水箱里!”

茨木被机器移动着,随即他重新接触到了海水。

渔网从他身上滑落,茨木伸手按住了眼前硬质的玻璃,他打量着这个密封起来的巨大水箱,上上下下的浮动着。

他已经对自己纤细有力的手腕,红色的长发,以及那条艳丽的鱼尾不再感到惊讶了。

这不过是梦。

他游到水箱底部,伸手敲了敲。那声响告诉茨木是金属。

这不过是我的梦罢了。

只是为什么刚才的声音总觉得很耳熟呢?

茨木回忆着——在梦里也能回忆吗,这真是太有趣了——他肯定是在最近听过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哪呢?

船舱的灯亮了起来。他不用猜测了。

山下织子就站在那里,正兴奋的注视着茨木。不,或者应该说,那是池田织子。她看起来很年轻,至少比他见的年轻了十岁不止。

真有趣,梦的运作机制到底是怎样的呢?

茨木按住玻璃。灯光让玻璃变成了一块镜子。他能够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那是酒吞童子的脸。

茨木猛然睁开眼睛,心脏疯狂的跳动着。耳边似乎还残留着梦中听到的海浪声,以及尖锐的鸣叫。

不,那不是风的鸣叫,那是这艘船的警报。

 

直到坐在救生筏上,茨木依旧觉得这一点都不真实。他伸手将被雨水浇湿了的头发从眼前撩开,看着不远处正在缓慢下沉的巨大船只。

在他身后,有人正在大声喊着什么,台风正在他们头顶肆虐,茨木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风卷起海浪,突如其来的大雨让他什么都看不清。

茨木咬住嘴唇,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没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一个巨浪打来,救生艇危险的摇晃着。坐在茨木对面的女人尖叫起来,这个时候茨木才借助闪电的光亮,看清那竟然是山下织子。

海浪还在不断猛烈的拍打着小船,将他们远远的推开了。这样不行,太危险了。茨木迅速判断着,他的手紧紧抓住了救生筏。他们到底离事发地有多远了?他连那艘巨大的轮船都看不到了。暴雨,黑天以及狂风乱做下的大海,他们的船显然没有办法保护他们,让他们安全的度过这场台风。

但是眼下却没有什么好办法。

“那是什么……?”身旁的家伙伸手指向了一侧。

茨木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愣住了。

“幽灵船……”

有谁小声说出了茨木的想法。

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那艘小型船只顺着波浪漂浮着,任由风浪拍打着,发出嘎吱的惨叫声。

“我们上去!”坐在茨木对面的男人当机立断,他指着那艘鬼船,“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他的话没人反驳,他们拼命将救生筏划到了那艘船的旁边。还好这艘显然是被人遗弃的船不算大。他们抓着落下的铁链,一个接一个的爬了上去。

茨木抓紧了手里的链子,雨把它打湿了,他抓了一手的铁锈差点滑下去,他身后的人见状帮了他一把,让茨木重新抓住了铁链。

闪电仿佛在他的头顶霹下来,响雷紧随其后。这艘船的船尾处,尽管已经变得破烂不堪,茨木依旧清晰的看到了那几个字:人鱼号。

 

他们为了避雨从甲板上跑进了船舱。幸运的是,船上的灯还能用。茨木一边尝试着弄干衣服,一边转过身去,想要对跟在他身后帮了他的人道谢,但是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一旁突然惊呼的声音让茨木转过头去,他左边站着山下织子,那个女人华贵的衣服全都湿透了。茨木居然还有闲心注意到她换了衣服,她正惊恐的注视着所有的人,以及这艘船。

茨木看着站在通道里的所有人,不由得有点不安:除了茨木之外,他们七个人正是茨木在船上看到的,彼此相互认识的那些人。

“喂,我是在做梦吗?”藤原保昌喃喃自语道,茨木觉得他听出了对方语调里的惊恐,“这是……人鱼号?”

“什么?”山下织子尖叫起来,“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喂,池田你冷静点!”坂田金时试图安抚她,打算伸手去拉织子的胳膊。那个女人却发出了惊呼,她拼命的甩开了坂田金时的手,一边叫着“你不要碰我!”一边快速的沿着走廊跑开了。

看上去她确实对这艘船很熟悉。

茨木眯起眼睛,注视着她的身影。

“这是有点奇怪,”那个被他们称为“老大”的人沉吟着,他抬起头来打量着这艘船,“居然是人鱼号,这要说是巧合也太刻意了一点啊。”

他注意到茨木正在看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两人相互交换了名字,茨木现在知道了他叫源赖光。他原本打算趁机询问对方,关于这艘船的事,却被他岔开了话题。

余下的人也含糊着,在茨木童子注视他们的时候,移开了目光。

显然他们在隐瞒着什么。并且打定了注意不想让茨木知道。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茨木童子没有过多的纠缠在这个问题上,毕竟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那就是这艘船上,有没有食物和水。台风不知道要肆虐多久,尽管可以尝试着饮用雨水,但是没有食物,他们绝对会撑不下去。茨木决定查看一下整艘船。

结果别说食物了,什么都没有,整艘船完全就是鬼船。茨木看过了大部分的房间,全部都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是唯有一个房间是被锁上的。

他从之前自己看到的其他空间,猜测这个上锁的房间应该挺大的,在厚重的金属门上有着模糊的标识牌,黑褐色的污迹在门板和门框上到处都是,茨木勉强猜出门上的标识写着实验室。

他瞪着那个标识,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的梦。

实验室和人鱼吗?他立刻转过身去,觉得自己应该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排除掉。不能再想了。怎么可能,那只是个梦而已。

可是……有个细小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坚持不懈,那是酒吞童子啊。

是的,这就是重点了。

酒吞童子。

为什么会梦到了他呢?茨木想着那个笑起来肆意张扬的男人,客轮沉船的时候,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茨木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去瞪着玻璃。布满污迹的玻璃外面,有一条可以供人行走的甲板。刚才茨木那随意的一瞥之下,似乎有人正站在那里,但是现在茨木定睛看过去,那里却空无一人。只有狂风和暴雨正在鞭打着船身,海浪也来凑热闹,冲刷着甲板。那里根本就不可能站人。

是错觉吗?

可是为什么他无端坚信着,那个一闪而逝的身影是酒吞童子……

 

水箱里的海水已经变得浑浊了,茨木不得不从水中探出头来,确保呼吸顺畅。红色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茨木已经习惯了,他甚至对眼前的纤细手腕都麻木了。

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甚至于他能够清楚的意识到,这不是他的身体,这人鱼的身体属于酒吞童子。

茨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梦会变成这样,但是在梦中他完全不介意。这是梦啊,所以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所以他同样也不惊讶于在梦里,看到了和他同船的那七个人:源赖光、渡边纲、坂田金时、卜部季武、锥井贞光、藤原保昌和池田织子。

或者说,是年轻版的他们。

茨木依稀听到他们在说船坏了,迷失航向以及缺少食物之类的对话,但是他对此浑然不关心,他只是希望自己能够离开这个沉闷的水箱,回到大海里。但是水箱厚重的玻璃和金属的框架阻止了他。不论怎样尝试,他都无法破坏掉这个异常坚固的牢笼。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那句话:“虽然有着人类样子的上半身,但是追根究底,它也是一条鱼啊。”

那七个人转过脸来,全部盯着茨木童子。眼中满是贪婪。

水箱中的水被放空了,茨木凶狠的瞪着他们。那些人使用了麻醉枪,让他只能无力的趴在箱底,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从水箱里把他拉出来丢到地上拖拽着他前行,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湿淋淋的水迹。

他们把茨木丢在了手术台上。因为麻醉剂的效力,他甚至连闭上眼睛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进行。

尽管人鱼应该是冷血动物,但是茨木却觉得身下的手术台和捅进腹部的刀子更加寒冷。他甚至能够清楚的感知到刀子的形状和在肌肉上划开的触感。

腹腔被解剖刀划开了,那些人兴奋的看着茨木,准备分食掉他的肌肉。这简直太荒谬了,茨木觉得自己要疯了。他恐惧的发现自己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在被那些人的牙齿撕咬着。

啊,这就是八百比丘尼所说的,因为人鱼没有灵魂吗?

他甚至想要尖叫。

血液正在从身体里流失,属于自己的身体部分正在被那些人塞进口腔里撕咬着。渡边纲将口中的肉块吞咽进胃里,转过头来,俯视着茨木童子。血液挂在他的嘴边,他像是在吃什么美味那样用舌头舔进口中。

茨木看着他,失血过多造成了眼前发黑。在他的视角里,渡边纲扭曲变形得像是怪物一样。

渡边纲对此浑然不觉,他似乎满足了一些,带着点可惜的看着茨木童子,“诶呀,这些血可浪费了。早知道就该先用个什么容器装着了。都流到地上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进了茨木的腹腔里,他的手指在内脏中随意扒拉着,茨木毛骨悚然的感受到了对方在他内脏中,随意挑挑捡捡的手指,“啊,这可是好东西。”他说着,用刀把茨木的肝脏切了下来,渡边纲将红色的肝脏取出来捧在手里,转身对着那些人炫耀着,“这可是人鱼的肝哦,说不定吃了还能长生不老呢。”

他这样说着,张嘴咬了上去。

茨木张开眼睛,他从椅子上跌了下去,心跳的飞快。耳边传来了尖叫声,他以为那是他的声音,但是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女人的声音。他眼下正呆在人鱼号的驾驶室里。因为他不想和那些人一起睡在船舱里,就干脆跑到了驾驶室,想着说不定能尝试着看看无线电能不能用,结果就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茨木坐在地上,他抬起手臂,看着依旧在颤抖着的手指,剧烈的喘息着。

梦境的影响依旧残留在他身上,让他无法站起身来。

刀子在体内划过的触感,失去的部分身体在他人口中被咀嚼的感触,以及不断失血然后无法抑制走向死亡的感觉……

简直快将他逼疯了。

就在这个时候,从外面传来了奔跑声,驾驶室的门被打开了。茨木抬起头,看着闯进来的源赖光。源赖光瞪着茨木,那看过来的目光让茨木板起了脸,他不喜欢对方仿佛看疑犯那样的表情。

“有什么事吗?”茨木硬邦邦的开口道。

源赖光环视了一周周围,似乎是在寻找什么的样子,随后向茨木问道:“你一直呆在这里?”

“是啊,怎么了?”茨木在经历了刚才的那个梦境之后,越来越不满源赖光的举动,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说话也不自觉带上了挑衅。

“不,我只是想确定一下,同时想看看你有没有事。”源赖光对着茨木说道,“因为渡边纲被人谋杀了。”

茨木愣住了。

“什么?”

“渡边纲死了。他被人剖开了腹腔,大出血而死。”

 

茨木看着渡边纲的尸体,男人躺在船舱里狭窄的床上,睁着眼睛,脸上的表情扭曲着。看起来,他生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剖开的腹腔裸露在空气中,茨木甚至于能够看到其他的内脏。凶手不光是剖开了他的腹腔,还拿走了他的肝脏。

血液的腥味充斥着这个狭小的空间,尸体身下的被褥和地板上,全部猩红一片。这些红色之后就会变成暗淡的褐色,但是眼下,还新鲜着。血迹延伸着,在地面上划出了乱七八糟的痕迹,还有几个手印。看上去好像有人摔在了上面。

这个船舱能睡四个人,昨晚是源赖光、渡边纲、坂田金时和卜部季武在这个房间里睡觉的。

茨木看着卜部季武,这家伙显然就是那个踩在血迹上,然后摔倒了的倒霉蛋,因为他的衣服上还沾着血。这个人现在垂着头坐在另一边的床铺上。

藤原保昌躲在一边,战战兢兢的探头望着渡边纲的惨状,“老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池田织子晕倒了,眼下正躺在其他的船舱里。茨木从梦里醒来,听到的尖叫声就是她发出来的。

坂田金时抱着手臂站在门口,他环视了一下,开口道:“大家都在这里了吗,是不是还差一个人?”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把目光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什么?”

“有吗,不就这么几个人吗?”

“我也觉得是还少一个人……”锥井贞光看着茨木说道,“我记得你是在我后面上的船,然后在你的身后,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茨木想着那个在他身后推了他一把的人,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我没往后看。”

“喂,不是吧,”藤原保昌显得很惊慌,他四下里看着,“也就是说,咱们正在和某个杀人犯在一条船上?”

“开什么玩笑啊,这也太危险了吧!”

“冷静点,”源赖光说道,“我们还没有确定是不是这样呢。”

“也有可能这艘船里说不定有什么吃人的怪物吧。”茨木这样说道。

“在这条船上?”藤原保昌嗤笑了一声,“这里连食物都没有啊,除非它想吃那个——”说道这里,他暧昧不清的笑了一下。

源赖光打断了藤原保昌的话,他建议大家最好休息的时候都在一起,这样能保证安全。同时最好仔细检查一下这艘船是否藏了什么人或者生物。

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茨木留意到,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对那间上了锁的实验室提出异议。

但是到了休息的时候,池田织子激烈的反抗着源赖光的提议。

“不可能,我是不会和你们呆在一起的!别以为我忘了当年的事!”她这样说着,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力合上了门。

茨木同样离开了,他借口要继续去修无线电,他无法相信那些那些人。

 

茨木又回到了手术台上。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他一点都不想继续了。他尝试着挣扎,却依旧无法动弹。

茨木能感觉到麻醉剂冰冷的在他的体内流动着,让他无法抬起一根手指。

他只能看着。

坂田金时看着茨木,不解的嘀咕着,“肝有什么好吃的,要吃的话,当然是肉最好了。”

在一旁的藤原保昌摇了摇头,“那是你不识货。这可是人鱼啊。”

卜部季武在一旁插口道:“得了吧,什么人鱼,也不过就是长得像人的大型鱼类吧,吃鲸鱼的时候,你有这么多事啊?”

锥井贞光直接拿着刀走到茨木身前,“都在生死边缘,还搞那么多花样干嘛……”

“既然要吃,那还不如试试鱼的部分。不过是要刮鱼鳞罢了。”

“真是,”藤原保昌夺过了刀,“行了,我知道了,让我来吧。”

茨木能够感觉到刀子划开皮肤的感觉,然后是手指粗暴的扯开了肋骨。尽管人鱼似乎并非仅仅依靠着肺在呼吸,但是在胸腔被打开,气压将娇嫩的肺叶压缩成一团的瞬间,茨木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血液从口鼻中缓慢溢出,茨木简直怀疑自己已经死了。

但是就算是变成了如此凄惨的模样,人鱼却依旧没有失去意识。

八百比丘尼微笑的脸在茨木脑中越发深刻起来。茨木这个时候才明白她所说的话语。没有灵魂的人鱼,就连死亡也无法得到平静。

茨木已经不知道失去了什么部分,他想要嚎叫,想要挣扎。他尝试着挪动手指,却发现他的手臂已经消失了——坂田金时切下了他的手臂,正在撕扯着附着在白骨上的血肉。

茨木几乎崩溃了。

住手!

坂田金时努力咀嚼着,将口中的肉咽了下去。

停下来!

锥井贞光正在捧着手中血淋淋的肉块,上面依稀残留着几片艳红的鱼鳞。

不要!

卜部季武正在说些什么,尝试着用手扳掉他的肋骨。

停手啊!

藤原保昌正在啃食着一节莹白的骨头。

求求你们了……

 

茨木醒来的时候,窗外肆虐的暴雨终于停歇了。但是天空阴沉沉的,半点见不到太阳。

茨木抬起头来,看向窗外,海水是铁灰色的,平静极了,和之前肆虐的样子迥异。

茨木摇晃着撑起身体。尽管有水源,但是在过去的两天里没有进食,身体果然受不住。更不要提还没睡好了。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进入那个可怖的梦境,让他无法休息好。

尽管如此,他对于那个梦境到有种诡秘的欢迎。因为是酒吞童子的梦。尽管毫无理由,但是茨木童子就是知道,那是酒吞的梦。

不远处传来了一点喧哗声,茨木觉得自己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稍后不久,他就知道了:坂田金时死了。腹腔和胸腔悉数剖开,和他完全不相称的那只右手也消失了。

茨木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坂田金时的尸体。没有一点恐惧或者愤怒,他甚至觉得平静。

这是酒吞做的。

他在拿回他失去的东西。

源赖光正在尝试着让藤原保昌保持冷静,后者看上去完全吓坏了。而池田织子则像是消失了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卜部季武板着脸看着这一切,像是想要拼命的理解眼前的处境。而锥井贞光则像是梦游那样,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这到底是为什么?”藤原保昌几乎是嘶声力竭了,是他发现了尸体,或者应该说,他是整个人都跌到了尸体的身上,“究竟是什么人干的?”

茨木注视着男人,源赖光疲倦的看着藤原保昌,不论他怎么说,藤原保昌就是不肯相信,他甚至冷静不下来。

“呵。”悠然响起的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茨木转头,池田织子正扶着门框站在甲板上。她冷笑着,看着藤原保昌,“你自己清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女人散着头发,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舞着,衬得那张苍白的脸越发没有生气。

“你在说什么,”藤原保昌反驳道,“那不可能!”

尽管他的语气十分强硬,但是茨木还是发现了他隐藏起来的恐惧。那个男人在悄悄的握拳,好隐藏起正在颤抖的指尖。

他在害怕。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会竭力的否认。

“你是说那个吧,怎么可能,我都挖出了它的——”藤原保昌勉强住了嘴,他警惕的看了一眼茨木,后者正盯着他,藤原保昌匆忙的最后说道,“总之,不可能!”

“这只是你的说辞。”池田织子如此说道。

她侧过头去,看了一眼什么,随后带着困扰的表情看了一圈周围的人,迟疑的问道,“只有锥井不在吗……”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好像看到了刚才走过去了一个人,但是那并不是锥井……”池田说道这里停住了。她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如果他们所有人都在这里的话,那么她看到的又是谁呢?

茨木闻言心跳加速,他推开了站在他面前的藤原保昌,冲到池田织子的面前,“你说的人,往哪去了?”

池田给茨木指了方向。茨木顺着池田指示的方向大步走去。

如果池田没看错的话,那么那个人一定是酒吞!

茨木激动起来,他几乎是跑着向前赶去。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锥井贞光茫然的瞪着眼睛躺在甲板上,血在他的身下不断蔓延。

他死了。开膛破肚,双腿均不见了一部分。

茨木看着他无神的眼睛,那张脸好像在生前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表情扭曲。

“啊……”藤原保昌也看到了锥井贞光的尸体,他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随即他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跟在他身后的源赖光。织子则谨慎的躲在拐角处,她似乎打定了注意,谁都不肯相信。

“喂,保昌!”源赖光吓了一跳,他看着藤原保昌突然发出奇怪的叫喊,转身撞开了他,跌跌撞撞的跑走了。

源赖光看着他离开,忍不住叹了口气,上前走了几步,低下头去看着锥井贞光。

他蹲下去,伸手想要合上锥井贞光的眼睛,却怎样都不能如愿。

池田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就剩下茨木童子和源赖光在原地站着。

 

茨木童子站在船边,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源赖光看着他,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这个秀美的年轻人是个局外人。

他不知道当年的事情,也从没参与过。

但是眼下,他却站在人鱼号上,正目睹着他们的末路。

源赖光确实是怀疑茨木童子的。要不是这艘船上还有一个人,那么他绝对会怀疑这一切都是茨木童子搞得鬼。

不可能吗……?

源赖光思索着,之前他们检查过所有的地方了,这艘船根本就没有其他人了。除非那个人躲在……

源赖光愣住了。

实验室。

他开始考虑起来。那里是他们共同锁死的房间。那里面有着他们不想面对的过去。他们将所有的尸体都搬运到了那里,然后锁了起来。

人鱼号会被销毁。他们被这样告知了,所以有什么要紧的东西,就赶紧拿好了。

前来救援的人这样对他们说,于是他们就将实验室锁死了,把钥匙丢到了海里。

不,这不是我的错。毕竟那个时候是多么的危急啊,他们可没有杀人,只是啃食了尸体罢了。而人鱼?那根本就是长得像人类的鱼罢了。这只是为了能活下去所必须做的事情。

没错,他们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没有错,不是吗?

为什么他们要死啊?

尤其是,还有一个完全不想干的家伙,在一旁看着。

等一下,这个家伙真的完全不相干吗?

还是说……

他其实也是相关者?

“你到底是什么人?”

茨木抬起头来,看着源赖光。

“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有着联系。但是你不是,只有你是一个局外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源赖光说道这里,放缓了语调,“难道说,这一切都和你有关吗?”

源赖光看着茨木童子,决定刺激他,因此他继续说了下去。

“并没有其他人出现,这不过是你耍的花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你就是想要杀掉我们所有人。”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其实很乐意见到我们的死亡。”他说着,伸手指着锥井贞光,“你在看到贞光死的时候,显得太平静了。简直就像是已经预料到了他的死亡一样。”

茨木童子那双金色的眼睛凶兽一样盯着源赖光,让他瞬间就布满了冷汗。他毫不怀疑,茨木童子想要杀了他,并且是希望他能够痛苦的死去。茨木显然是被源赖光的话刺激到了,他缓步向源赖光走去,后者在那样的气势之下,忍不住退后了。

茨木露出了沉静的,阴沉的笑容,“我对于能够亲眼见到你们的死,确实是很愉快。”

源赖光惊恐的瞪着茨木童子。

“什……你到底……”

源赖光的话语被打断了。

藤原保昌的制造出来的动静,就算是这里也能听得到。不一会儿,他就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但是显然藤原保昌的状态十分糟糕。

他似乎疯了。

“哈哈哈,老大。”他笑起来的声音好像在哭嚎,“季武死了。”

“什么?”

“卜部季武,他也死了。”

卜部季武和锥井贞光的被发现的时候差不多,只不过他是倒在了房间里,而被拿走的部分是肋骨。

源赖光愣住了。他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卜部季武的脖子,那里软绵绵的,温度正在逐渐降下去。

茨木童子刚才一直和他在一起,他没有功夫杀人。

那么就说明——

源赖光刚转过头去,想要说什么,就看到藤原保昌拿什么东西打昏了茨木童子,拿着什么冲着自己划了下来,他抬起手来挡了一下,瞬间血花四溅。他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了疼痛。

藤原保昌的手里拿着把解剖刀。源赖光心下一沉,他怎么也没想到,藤原保昌会作出这种事来。

“老大,别怪我。”藤原保昌举着刀指着他,“我也是为了自保。”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么?”

“我只是想活下去,如果我不这样做,下一个死的人,大概就是我了。”

“你在说什么呢,冷静点!”源赖光劝说着,他用右手紧紧握住左手,血流不止。

藤原保昌握住刀子摇了摇头,“不,老大你根本就不明白。”他举起手中的解剖刀,展示给对方看,“这是我在卜部季武身边发现的。老大也看出来了吧,这是这艘船上的。你看刀尖还缺了一块呢。我对这把刀印象深刻。因为是我用这把刀卡在了那条鱼的肋骨上,造成的豁口。”

“我们全完蛋了。我们都会死的。冷静?你怎么让我冷静得了呢?”藤原保昌看着源赖光,“因为,你也会死啊,老大。”

“这是复仇。我们都逃不掉了。”

“怎么可能,不会的。”源赖光说道,他向着对方迈步,想要夺下藤原保昌的刀。“我会想办法的。我们都不会死的。”

“别动!”藤原保昌挥舞着刀说道,“救我?说得好听,我完全不相信!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办了,还搞不清状况的人,是你啊!”

藤原保昌用刀指着源赖光,逼着他退到了房间的最里面,在他的眼前,拖起茨木,跌跌撞撞的离开了。

 

茨木觉得自己眼下出现了幻觉。他的一部分正呆在现实里,感受着所发生的一切,而另一半则在梦里。

他知道藤原保昌正费力的拖着他前行,冰凉的解剖刀时不时擦过他的皮肤,划出细小的伤口。他被丢在了地板上,然后温热的血滴到了他的身上。

藤原保昌小心的划伤了他自己,将血抹到了茨木童子的身上。

茨木要不是不清醒,就要笑出声了。藤原保昌居然这样就认为能够骗过人鱼,让酒吞把茨木童子当做藤原保昌。

茨木无力的看着藤原保昌的举动。那个男人没有发现,在他的身后,他锁上的门缓缓的打开了。

尽管茨木竭力想要看清楚,但是在他的眼中,那缓步踏进了房间里的人,完全就是一个黑色的人影。

茨木想要张嘴叫出酒吞的名字,意识却陷入了梦中。

藤原保昌惊奇的俯视着,他看着眼前被打开的胸腔,忍不住伸手去碰触那仍然在跳动的心脏。茨木瑟缩着,他能够感受到对方手指的触感。

那感觉让他恶心。

“这太神奇了!”藤原保昌惊呼道,他举起了刀,去切断联接心脏的动脉血管,“不知道心脏吃起来怎么样?”

他捧着那颗不断跳动的心脏,转过头去,看着源赖光露出了笑容,“老大也来尝尝吧?”

茨木费力的眨了眨眼睛,他意识昏沉。但是尽管如此,他依旧能看清地上倒着的藤原保昌。

他死了。胸腹被剖开,肋骨和心脏缺失了一部分,血都渗到了茨木的身旁,那把解剖刀被丢在了地上。茨木冷漠的注视着藤原保昌的尸体,看着他扭曲的表情,看着他暴露在空气中的残缺的心脏,知道酒吞接下来要去找谁。茨木支撑着身体,脑袋里像是被人放了铅块般沉重,他只要轻微的移动身体,就引起一阵铺天盖地的眩晕感,甚至眼前所有的景象都出现了重影。

茨木闭上了眼睛,随即重新沉浸到了梦中。

源赖光看着藤原保昌手中跳动的心脏,露出了犹豫的神色,看向了茨木所在的方向,“喂,你说它会不会还活着?”

“啊?它都这样了,怎么可能还活着啊。”藤原保昌漫不经心的说道,他正专注的用解剖刀肢解着那颗心脏,“它只是条鱼罢了,估计它都不知道咱们在说什么吧。”

茨木咬着牙忍受心脏被解剖,以及之后他们用后槽牙咀嚼的感触。

他想要闭上眼睛。

够了,住手!

我不想看到这些。

但是他却连这样小小的希望都无法实现。

茨木已经几乎视线模糊的眼中出现了一张人脸。那是年轻的池田织子。她注视着茨木童子。茨木看着她,在她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酒吞的脸。

那个女人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仿佛在看着随便的什么东西似的,然后举起了手中的勺子。

视线断绝了。

她挖出了眼珠。

那只紫色的眼睛在银色的勺子里,沾着血,瞳孔紧缩。

她张嘴吞了下去。

茨木睁开眼睛,他努力的撑起身体,把那把刀握在手里,摇晃着向着外面走去。他不知道他在人鱼号上的哪个位置,也不知道他究竟能够干什么,他就是想要找到源赖光和池田织子。

茨木颤抖着,他一想到这些是酒吞的经历,就无法克制的怒气上涌。

杀了他!

茨木咬牙切齿的想着。

我一定要杀了他!

绝对不会放过他,他们所有的人!

绝对!

茨木童子因为被绊倒而停下了脚步。他茫然的低下头去,看到了一双腿。那个绊倒了他的东西是源赖光的尸体。

他死了。

 

池田织子关着门,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那双异色的双眼显得冷漠。

她对于前同事们的死亡并没有多大的感触,倒不如说,她对此乐见其成。因为这样,就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曾经做过什么了。当然,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希望那个名叫茨木童子的青年也能死去就更棒了。

池田她曾经在酒吧里遇到了一个自称是阴阳师的家伙,那个奇怪的家伙在闲谈之间,吐露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他告诉池田,他见过一个自称吃过人鱼肉而长生不老的家伙。

“吃过人鱼肉的人,都有着能够操纵海洋的能力。”那个阴阳师醉醺醺的说道,“随便你怎么操纵都可以,海啸也好,台风也好全部都可以操纵。只是……做这种事情好像是有代价的……代价是……诶,我忘了。”

池田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直到她再次遇到了藤原保昌。那个男人大肆吹嘘着,对着所有人说他吃了人鱼肉。池田看着藤原,内心充满了厌恶。她不希望被提起的过去,居然就这么轻易的被人说出口了。

要是能让他闭嘴就好了。

不论多大的代价都行,只要这个男人消失了就好。

她确实是没想到会遇到当年的所有人。但是她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

虽然那个奇怪的阴阳师说只要是吃了人鱼肉,就都能够操纵海洋,但是本人没有那个意识的话,就无法操控。

池田掀起了巨浪。

她想要他们都死在这场台风里。

但是后续的发展却出乎她的意料,尽管如此,那些人如她所愿的悉数死了。

池田抬起头来,她看着对面镶嵌在柜子上的镜子。紫色的眼睛漂亮得像是精雕细琢的宝石。

她一度曾经非常讨厌这只眼睛,因为它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曾经做过什么事。但是她现在不这么认为了。池田露出了笑容,这简直就是祝福啊。

她凑近了去看那只眼睛。

紫色的眼睛里映出了红色。

金红色正在那只眼睛里蔓延着,好似燃烧着的烈焰。池田织子惊恐万状,她的视线转移了。她眼睁睁的看着镜子里的景象却无力阻止。那只紫色的眼睛像是活物那样,扭曲着从她的眼眶中脱离,向下坠落。

一只有着修长手指,纤细精巧手腕的手臂接住了那枚眼珠。

她转过头去,酒吞童子就站在她的旁边。垂下来的刘海挡住了酒吞的脸,伴随着他的动作,刘海移开了,露出了刘海下空荡荡的眼眶。

池田织子发出了惨叫。

 

茨木童子摸着墙壁走的摇摇晃晃。他路过池田织子的房间时停顿了一下,原本一直锁着的门微微敞开着,茨木差点跌进去。

茨木看到了池田织子的尸体。那个女人倒在地上,她的左眼失去了踪迹。

茨木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向前走去。

他停住脚步,站在了实验室前。和之前不同,金属的门开着,黑褐色的污迹到处都是。

茨木颤抖着手指,推开了门。

茨木首先闻到的是潮湿的陈旧空气。紧接着是作为占据了半面墙壁的巨大水箱。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些他叫不出名字来的仪器。而吸引了他全部注意的,是位于房间一旁的解剖台。

解剖台上满是黑褐色的污迹,那些污迹一直从解剖台上蔓延到地上。

灰尘在茨木脚下浮动着,他的视线追逐着污迹。

他仿佛看到了鲜红的血从解剖台上流下,在地上聚集成一滩。池田织子的便鞋踩在了血泊里,她嫌恶的退了几步,在地上蹭了几下,向着房间外走去;那边站着的藤原保昌则浑然不在意,他迈着大步走着,在地板上留下了带着血的脚印,心满意足的哼着歌,从房间里走出去。

茨木用力攥起拳头。

然后房门外面传来了喧嚣声,他们又重新回来了,茨木低着头,看着他们将船员们的尸体拉扯出去,丢进大海里。金属的门合上了,随即传来了门被锁上的声音。

黑暗笼罩了整个房间。

茨木只能听到声音。他听到嘶哑的呼吸声,然后什么东西从解剖台上摔了下来。他听着酒吞缓慢的用手臂支撑起身体,内脏和血落了一地。茨木咬着牙哆嗦着,他闭上眼睛。耳边不断传来的声音告诉他,酒吞在地上努力的爬到门边,然后是尖锐的指甲挠在门上的刺耳噪声。

那声音一直在茨木的耳边不断响起,茨木终于忍不住摸黑向着酒吞走去。他对着那声源处伸出手去,手指却触摸到冰冷的金属。

茨木这个时候才发现,他正蹲在门的背后,手指摸着布满了划痕的门板。他着魔了一样,反复的抚摸着那些深深浅浅的划痕。

“酒吞……酒吞童子……”茨木反复念叨着,他蹲在门板边上,手指停在了最深的划痕边上,“酒吞……”茨木低下头去,企图将脸靠那些痕迹上,脖子上的项链因为他的动作,从衣服里滑出来,在空中摇晃着。红色的鳞片如同红宝石融化的溶液,在他的眼前映出了一片红色。

然后那个词就在他的脑中苏醒了。

“挚友……”

啊,对了。他现在想起来了。

从人鱼岛上看,大海蓝得像是矢车菊的花瓣,又清澈得像是玻璃。他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看着那样美丽的大海,站在岸边的礁石上,中气十足的呼唤他的挚友,他的酒吞童子。

他忘了是怎么认识了那条美丽的人鱼的,但是他还记得他是多么的喜欢酒吞。茨木那个时候几乎整天缠着酒吞,教他人类的知识和语言。

“你就是我的挚友了。”茨木这样对着酒吞说道,他在沙地上写出这两个字,金色的眼睛透亮得像是天上的圆月。酒吞不自然的侧过头去,红色的鱼尾甩了茨木一身水花,却并没有拒绝这个称呼。

茨木就笑着扑过去抱住了他,一叠声的叫着酒吞,然后被酒吞敲了脑袋。

直到茨木因为意外在大海中溺亡为止,那是他度过的最快乐的时光了。

等到酒吞找到茨木的时候,那孩子已经没有呼吸了。酒吞看着闭着眼睛的茨木,那孩子在他的手臂里,前所未有的安静。酒吞再也看不到那双漂亮的,如同空中圆月的眼睛了。

酒吞抬起头来,早晨的太阳正在升起来,红色的阳光将海面染成了红色。酒吞注视着如同鲜血般的大海下了决心,他低下头去,张嘴咬破了自己的手腕。他允吸了自己的血,然后酒吞低下头去,用舌头轻易的撬开了茨木的唇舌,将他的血喂给了茨木童子。

酒吞一直看着茨木童子。直到茨木咳嗽着,吐出肺里的海水。他将茨木推到了岸边,转身离开了。

酒吞童子救了茨木,然后茨木童子忘了他。

直到十多年后的现在。

 

茨木看着眼前的划痕。

直到池田织子的咒语生效之前,酒吞在黑暗中到底这样重复了多久呢?持续着这样无望的动作,直到金属都被刻上了划痕。

茨木觉得眼前的视野模糊了起来,他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在哭。

他靠在门边,像是孩子那样蜷缩着哭了起来。

人鱼是没有灵魂的生灵。

他们不需要。

因为人鱼就是大海的灵魂。

台风过后的大海,风平浪静。和之前迥异的蓝色漂亮得就像是矢车菊的花瓣。酒吞无法回到这样的海里去。

他被大海拒绝了,大海不需要残缺的灵魂,他将像故事里那样,化为泡沫。除非他能够在太阳升起来之前,拿回那些残缺的部分。

而最后的部分,是他给予茨木童子的血。

酒吞童子站在茨木童子的身前。

“挚友……”茨木颤抖着吐出尘封已久的称呼,他贪婪的看着酒吞,视线热切得能灼烧空气,然后他站在酒吞的面前,伸手将解剖刀塞到酒吞的手中,同时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红色出现在云端,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酒吞看着眼前闭着眼睛的茨木童子,存在他记忆里的那个孩子长大了。

酒吞将刀子丢进了海里。

他放弃了。

茨木童子抓住了他的手腕,又惊又怒的看着他,“挚友,为什么……!”

酒吞高傲的对着他笑了起来,“本大爷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收的道理。”

朝阳将红色的光投了过来,将大海变成了鲜红色。

 

“人鱼是没有灵魂的生物,所以他们渴望拥有灵魂,尽管当他们拥有了灵魂之后,就和一般的生灵无异了。”

 

八百比丘尼曾经讲述过的话语在茨木童子的耳边回荡着,他还记得那个女人微笑着,给他讲述的故事。

 

“人鱼没有灵魂,但是可以给它们注入灵魂呢。只要念动咒语就行了。很简单吧,只要这样就行了。但是它们得找得到肯愿意这样做的人类。就算是人类,那个咒语也不是能够轻易念诵的。”八百比丘尼说道,“那是这个世界上非常厉害、非常强大的咒语,我来告诉你吧,那就是——”

 

“如果挚友不肯拿回去的话,就让我来为挚友注入灵魂吧!”茨木注视着酒吞,他握住酒吞的手,将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脏上。

 

那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咒文,茨木童子为了得到大海的珍宝,最珍贵的人鱼,他的挚友,他的酒吞童子,就这样说出了口。

 

“我爱你。”

cp茨酒 

 现paro小段子

非常糟糕的小段子。ooc中的ooc。又渣又雷。原本想写是约定,被基友吐槽说与其说是约定,还不如说是诱拐_(:з」∠)_




茨木第一次见到酒吞的时候,那孩子才十四岁。他赤着脚踩在石板上,身上穿描绘着椿花的浴衣,露出的修长脖颈在夜色里白得惊人,紫堇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脑后的红发像红色的云那样在夜空里随风舞动着。

他扬起头来看着茨木。

露出的手和脚都纤细得惊人。

简直就像是人偶师手中精雕细琢的美丽人形,被赋予了灵魂和生命。

他看着茨木,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难道不知道我爸爸从来都不会把重要资料放在这里吗?”那漂亮的樱色唇瓣开启,对着第一次见到的茨木童子毫不留情的吐出了这样的话语,“你难道连调查都没做吗,真是蠢死了,本大爷从来没见到过你这种笨蛋!”

茨木童子,今年二十二岁,自诩为组织的NO.1,觉得从某个名为伊吹的军火商那里搞到情报是件轻而易举的小事。从青行灯那里得到的资料基本没看,仗着自己良好的身手,知道了伊吹家宅邸的位置,就自信满满的去了。

茨木童子轻易躲过布置在伊吹宅邸庭院里的红外线扫描和液压式重力感应装置,正在得意的时候,却一脚踏入了最简单的绳索陷阱,被伪装成藤蔓的金属绳索倒吊在了树上,还触发了警报,让宅邸亮起了灯。

正在茨木童子自觉这下完蛋了的时候,在他眼前出现的却是酒吞童子。

未来绝对会成长为个美人的酒吞童子,眼下则是如同精灵般的纤细少年。而现在这个美少年正用着和外表完全不相称的粗鲁语言嘲讽着茨木童子。

一连串出乎意料之外的展开,让茨木显然始料不及,并且印象深刻。

 

灰溜溜逃跑绝对不符合茨木的性格,尤其是茨木对于自己的实力相当有信心。

所以第二次两人再见面的时候,酒吞童子蹲在地面上,看着落到了坑洞陷阱里的茨木童子,露出了相当困扰的表情。

“本大爷都说过了,爸爸的资料不在这里啊,笨蛋!更何况爸爸他人也不会在这里住啊,这里一直只有本大爷一个人,你这个笨蛋到底有没有好好确认过啊?”

这个时候,茨木才意识到为什么两次他见到的都是酒吞童子了。那栋在少年身后的华丽建筑里,灯火辉煌却寂静无声。

“你的父亲呢?”

“他当然另有地方住啊。”酒吞童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究竟有没有调查过啊?本大爷可真没见过像你这样两次都犯同一个错误的笨蛋。”

茨木注视着酒吞童子,声音干涩:“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怎么,你还打算抢劫啊?”酒吞警惕的后退了一步盯着他。

“什么?”茨木狼狈的看着酒吞,“为什么你会想到那里去啊?”

“就说嘛,”酒吞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也太没技术含量了。”

“不,不是一回事吧……”茨木纠结着语言,“你就一直是一个人的话……”

“绑架的话,我可是会报警的!”

被那么漂亮的紫藤色眸子警惕的瞪着,就算是粗神经的茨木也开始觉得沮丧了。啊啊,没有人会想要被美人讨厌吧。

“那么,我可以来拜访吗?”最终茨木这样问到。

“哈?”这回愣住的是酒吞,“为什么?”那茫然的表情是真心实意的,他不明白。

“就算你来的再勤快,也是见不到我爸的。爸爸是不会来这里的。”

“难道……没有人是为了见你而来的吗?”

“我?”酒吞童子露出了不解的表情,随即他明白了什么似的瞪起眼睛,“你果然是想绑架我来威胁我爸吗?”

“都说了不是了……”所以说,为什么会被理解成那样啊?

 

不,在那之前,难道茨木童子你不应该反省一下,为什么要突然说出那种话来么?

任务失败也就算了,为啥还要跑去骚扰人家的孩子啊?

被茨木童子拉来当树洞的荒川之主忍住了吐槽,将酒碟中的酒咽了下去。一旁的烤炉上几条香鱼正缓缓散发着香气。

“所以你找我来干嘛?”

“我想知道,”茨木童子陈恳的看着荒川,“他那个年纪的孩子都喜欢什么?”

“哈?”

“我不是说了要去拜访吗?”

不,等等,荒川目瞪口呆,他还真没想到茨木居然真的打算去拜访人家。

“我已经和酒吞说好了,”茨木一脸严肃,“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尤其是在茨木说了之后,酒吞童子那半信半疑的样子,更加刺激了茨木,绝对要履行约定的决心。

荒川看着认真的茨木,忍不住开口了:“头儿同意啦?”

茨木点头点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行吧,荒川想了想他们那个不光会缴税款,还给他们每个人都上了医保的BOSS,觉得这还真他的作风啊。

但是……

“茨木童子,”荒川之主严肃的看着茨木,“你要知道,你这可不是在照顾流浪猫。”

茨木同样认真的点头,“我当然知道。再说哪有这么聪敏漂亮的流浪猫。你知道吗,那里所有的防护机关都是酒吞一个人设计的。多么厉害,他才十四岁!”

“不,问题不是这个……”荒川叹了口气,伸手按住了额头,“和你说话真让人头疼。”

结果茨木带了烤好的香鱼,紧张不安的从大门前路过,然后趁着四下里没人还是翻墙进了庭院。

将茨木童子的举动尽收眼底,酒吞童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就不能从大门好好的按门铃走进来吗?

 

等到茨木童子能够从正门进到伊吹家的宅邸,已经是酒吞十五岁的时候了。十五岁的酒吞要说和十四岁有什么不同,也就是纤细的少年多少抽枝拔节的长高了点,身上的肌肉开始有了轮廓。不知道这是不是茨木的影响,不过言辞粗鲁还是一如既往。

彼时茨木突发奇想说想要和酒吞一起做蛋糕,

酒吞还认为茨木摔坏了脑壳。

如果说酒吞多少曾经尝试着下过厨,那么茨木就真的是第一次进厨房了。两个完全没经验的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作为随心所欲的乱来一气的后果,他们两个炸了微波炉。看着眼前头顶着一坨面糊的茨木童子,酒吞忍不住放声大笑。

平日里寂静的伊吹宅邸第一次如此的热闹。

茨木注视着这样的酒吞,忍不住的开口了。

“我希望能够成为你独一无二的挚友。”

被茨木说想要成为友人的时候,酒吞童子确实是吓了一跳的。

“本大爷是不打算走老头子的路,”酒吞童子瞪着茨木说道,“就算你再怎么讨好本大爷也是没用的,老头子知道这一点,所以你从本大爷这里可是讨不到情报的。”

茨木注视着酒吞童子,摇了摇头,“和那个无关,是我希望你能够和你成为朋友。难道没有人这么对你说过吗?”

酒吞看着茨木,“本大爷不明白你的意思。”

“光是酒吞你本人就已经足够了,和你的家世无关。难道没有人这么称赞过你吗,你本人已经足够优秀了。”

“唔……你是指本大爷的脸吗?”

“诶?啊,不是,酒吞的外表当然出众,但是你的言辞足够吓走大多数人了吧……不,等等!”茨木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的扑上来,吓了酒吞一跳,“酒吞,有人和你说过这种话吗?在哪?是谁?”

“你在干什么!”酒吞挣扎着,从茨木查看他的手底下逃脱出来,瞪着茨木童子。

“毕竟酒吞太漂亮了,会被奇怪的家伙搭讪,想想也是当然的事……”

“哈?你是再说你自己吗?”

“什……?我可不是奇怪的家伙!”

“在本大爷看来已经足够奇怪了。”酒吞嘀咕着。

“不。外表只是一部分,在那之上的部分,性格也好,思想也好,包括你的语言在内,全部都包括才是完整的你!”

“我希望能够交往的是包含了全部的你。”

酒吞一脸怀疑的看着茨木,“就算你这么说,本大爷也是无法给你或者你的组织带来任何利益……”

茨木咬牙,他觉得即愤怒又难过,他觉得如果酒吞的父亲现在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肯定就控住不住的揍上去了。

“那么就和我做个约定吧?”

茨木轻轻握住了酒吞的手腕,注视着酒吞的眼睛。“不论环境是好是坏,是富贵是贫贱,是健康是疾病,我都会对你始终如一,尊敬你并且珍惜你,直至无可避免的死亡将我们分开。”

“等等!”酒吞涨红了脸,他想要将手腕从茨木的手中抽出来——茨木握紧了手指,没有让他如愿——“你是笨蛋吗,在胡说什么啊!你以为本大爷没听过婚礼誓言吗?”

“不,这是我的真心话。所以我希望酒吞你能够答应我。不是因为你的家世或者你的外貌,只是因为你,只有你,所以我希望你能答应我。”

茨木握着酒吞的手腕,将亲吻印在那纤细的小指上,“我知道挚友你不相信过于单薄的言辞,所以我觉得这样能够多少证明我的决心。”

“……甜言蜜语本来就不可信。”

“那需要我把约定化为实体的物质吗?”茨木微笑着,看着不好意思侧过了脸的酒吞,涨红了的脸颊就像苹果一样,手指正安静的收敛在茨木的掌心里。

“哈?”

“我是说戒指啊。”

“等……!”

“既然语言不可信,那就化成实体就好了。那是约定,不会像说过的话那样消失。”

“当然了,如果现在就希望挚友能够带上的话,有点不切实际,所以我希望等挚友十八岁之后,能够带上我送的戒指。”

茨木一边点着酒吞的无名指,一边笑着说希望挚友能够把戒指戴在这里。

那个时候,恼羞成怒冲着茨木发脾气的酒吞童子,真的是露出了非常可爱的表情。



沉眠之曲 下

ooc

现代AU

渣推理,修改了好几遍,已经自暴自弃了,我想已经有人猜出来了……


 

 

章七 姑获鸟

 

酒吞伸长了腿,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那是藤原死亡现场的照片。荒川说藤原随时带着笔。可是当时的死亡现场里,并没有任何的笔。

既没有笔也没有纸。

当然,那是荒川的个人判断。

酒吞盯着那个人的手指,弯曲着,就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上面还沾染着绿色的草叶。

荒川比他想的要敏锐,不过彼岸花那副表情,她是真的信了吗?她是莹草的学姐,经常和警察有来往,很难说她有没有见过茨木。

但是她并不在乎,或者说她饶有趣味的看着他们。仿佛在说,我知道你们是谁,你们不是在查吗,我就这么说了,你们也查不出来。

她知道,或者说,她知道什么。

“挚友,你看。”

酒吞移开了照片,转头看向茨木。后者抱了一袋苹果踏进门来,像只兴奋的大狗那样,冲他献宝似的展示给他看。

酒吞不由得挑起了眉毛,“你这是从哪来的?”

“从莹草那里,她老家人给她寄来的,太多了,吃不完,分了我一点。”茨木高兴的说道,“挚友想要吃吗,我现在去洗一点。剩下的可以用来做挚友喜欢的维也纳苹果卷。”

茨木说着,一边挑了几个苹果放到一边,剩下的都打算丢到了冰箱里。他把脑袋埋进了冰箱里,倒腾着那些食物,一边说着,“我还学会了其他的能用苹果做的小吃,挚友想试试吗?”

“哪个挚友感兴趣,我就做哪个。像是苹果鸡蛋饼啦、苹果土豆饼、苹果派、俄式红酒烤苹果之类的……现在全都没问题了!随便挚友选择!”

酒吞闻言笑了一声,从沙发上起来,将茨木挑出来的苹果拿到手里,起身向着厨房走去。

“挚友?”茨木装完了苹果,跟着走到了厨房,看着酒吞拿刀子削苹果皮。茨木伸手从酒吞的身后抱住了他,趴在他身上就不动了。酒吞看了一眼,茨木像是没骨头的史莱姆那样黏在他身上,不由觉得好笑。酒吞手腕轻轻一转,苹果被小刀灵巧的切下了一块。居然还被酒吞切成了兔子苹果的样子。

“真不愧是我的挚友,削苹果的手法也是灵巧得惊人……唔!”茨木的称赞才刚开始,就被酒吞用那块苹果堵住了嘴巴。

酒吞继续削着苹果,“本大爷要水信玄饼。”

“诶?”

“这么热的天,比起还要用烤箱的苹果卷,本大爷想要看着就清凉一点的。”

“水信玄饼。”

酒吞又重复了一遍。

“给我做。”

“是的,挚友。”在听到了酒吞近乎命令般的撒娇后,茨木将自己完全不会做玄饼这件事迅速抛到了脑后,立刻答应了下来。

只要是挚友的愿望,就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实现的茨木童子,盘算着一会就去买材料,从网上找教材。毕竟酒吞已经都亲口说了,那就不能让挚友等太久了。

“挚友啊,你先等等,我马上就出门去买材料。”茨木转手就要走,被酒吞拉住了。

“等等,你要去哪?”

“买材料去啊,挚友不是想要玄饼么。”

“又没让你现在就去,外面那么大太阳,你是想中暑吗?”酒吞说着,将切好的果盘塞到茨木的手里,后者一脸开心表情的看着他,让酒吞不由得移开了眼睛,“快点吃,一会还要去见最后一个当事人,姑获鸟呢。”

 

姑获鸟住在公寓楼里。

酒吞在地址确认无误了之后,就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小男孩。那孩子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酒吞和茨木,显然是吓了一跳。

“是谁啊,童男?”

在男孩的身后,与问句一同出现的,还有脚步声。

“你们是谁?”那个身影出现的时候,酒吞一眼就认出了,她是姑获鸟。

和照片上不同,她明显老了很多。头发花白,眼角也有了皱纹。但是她依旧有一种严厉的气势,一见她就很容易能够想象得到她穿着制服,将整个房屋打理得有条不紊样子。

酒吞说明了来意。

姑获鸟睁大了眼睛,随后带着回忆般的哀伤表情,邀请两人进了屋。

“抱歉,我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居然还能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姑获鸟说着,她低下头去,摸了摸抱住她腿的男孩的头发,在那孩子抬起头看着她的时候,柔声吩咐道:“乖,童男你去看看你的妹妹睡醒了没有,要是她醒了,就和她一起玩一会儿吧。姑姑这里要招待客人。”

那孩子懂事的点了点头,“那我们能看会动画片吗?”

“就一会儿。”

“好吧。”童男转身,向着客厅外走去。

姑获鸟在看着童男拧开房门,走了进去之后,放心了不少。

“你的孩子很可爱。”

“那不是我的孩子,他们两个是我领养的,他们被父母抛弃了。所以我收养了他们。”

姑获鸟转过头来,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人,“有关藤原少爷的事情,请再和我说明一下可以吗?”

 

酒吞将神乐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姑获鸟伸手捂住了脸。

“可怜的孩子。”

酒吞带着点怜悯注视着姑获鸟,保持着沉默。

“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姑获鸟说道,回忆柔和了她的目光。在说道藤原越天的时候,她就像是他的母亲一样,“他从小就喜欢音乐。我还记得,他在我生日的时候,用笛子吹生日歌给我。我现在还记得他那个时候高兴的样子,举着笛子兴奋得蹦蹦跳跳,就因为我说了,我很高兴。”

“他是个天才,但是在音乐上,他也确实是非常的刻苦。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感兴趣。”

“你们知道吗,有一次他的学校要他们表演节目,他居然回家来发愁,说不知道怎么办。‘我又不会’这是他说的,我建议他表演笛子么,他居然说,他吹的太差了,怎么能给别人表演呢?”

“后来,他的龙笛得了奖。他兴奋的拿了奖状给我看,说同学们都喜欢。”

酒吞安静的听着她的讲述,看着姑获鸟沉浸在回忆中。

“要我说,少爷的母亲,朱美夫人把他给宠坏了——哦,在他小的时候,有一次他生病了,他的父亲,胜先生,忙于生意,结果这孩子生病了,严重到后来发展到了心脏上。那之后他的父母就对他有求必应。要是我能够更加关注他就好了。可是等到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那孩子已经被溺爱得变得完全的自我中心。肆意妄为,任性得不得了。他总是觉得自己想要的,就一定能得到。完全在他的意识里没有责任这个词。”

“后来他出了名,在什么音乐大赛上成了冠军。报纸上报道出来,都说他会是一个前途无量的音乐家。他确实很刻苦,努力,同时对他来说什么事都没有曲子重要。可是在其他方面,他就做的太差劲了。等到我发现出了岔子的时候,他差点就要跟着个可怜的姑娘私奔了。他竟然还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呀!”

“那会儿几乎闹得一团乱,胜先生之前一直关心的是生意,这下将他关在了房子里,给他禁了足。结果他从窗子里溜了出来,离家出走了。”

“藤原少爷走了将近有半年,朱美夫人,因为这个都生病了。后来少爷自己回来了,又瘦又可怜的。夫人心软,然后胜先生就放弃了对少爷的管教了。因为只要他一说,夫人就护着少爷。但是这样随波逐流不行,后来先生决定给他订个亲事,觉得这样能让少爷成长起来。”

“要我说,彼岸花这姑娘可不是个好的婚约对象。她很美,但是你看着她的时候,就知道她很危险。但是老爷觉得这样的姑娘才能镇得住少爷。确实是,藤原少爷对她怕的要死,两人被故意留在凉亭里的时候,他总是要坐得离她远远的。其实比起少爷,我倒是觉得他的那个朋友,说不定更合适那姑娘。”姑获鸟说道,“他们三个玩的很好,尤其是另外那两人。”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我也记得不太清楚了……大概是老爷去世前不久吧……因为少爷在老爷去世之后打算改名字来着……少爷早就想这么做了,还和老爷大吵了一架。”

“少爷在老爷去世之后,就继承了全部的资产,然后让没有地方去的我继续留在藤原家。”

“你还记得藤原去世时的事情吗?”

“记得不太多了。”姑获鸟叹了口气,“你看,都过了这么久,而且当时我吓坏了。我还能记得的就是鸩一直在帮忙了,送送饮料和啤酒。有个男孩子,少爷的学生,问我能不能随便走走,我同意了。彼岸花和少爷的朋友在聊天……哦,鸩还给彼岸花他们也送了饮料。鸩是个好孩子,厨娘也很喜欢她。我还记得她偷偷从厨房里出来找鸩,说要送她刚做好的马芬蛋糕。辉夜姬要我去送冰过的啤酒给少爷,那个时候少爷还活着,并且似乎有点心烦,说这些啤酒怎么还是那么难喝……”

“后来就是接近饭点了,但是少爷还没来,所以我说去找少爷。荒川说和我一起去。我们就出发了,在快到的时候,荒川停下了脚步,说草地上有什么……等到了一看,结果是少爷。那个景象我一直忘不掉。少爷趴在草地上,眼睛一直瞪着我。像是在责怪我似的,手指伸向前方,想爪子一样弯曲着。只有这个我一直忘不了。”

“荒川要我去报警,我什么都没想的就执行了。直到放下电话,我才缓过来点。”

 

章八  分析与询问

 

现在所有的当事人都已经询问完了。酒吞看着桌子上乱成一堆的资料,不禁叹了口气。

虽然大致上他们的说辞基本一致,甚至有的能够相互印证。但是这也就说明了——如果神乐说的正确的话,现在看来,她确实是正确的——这些人里面,有人说了谎。

这正是最难办的事了。因为人们总是在说谎。有些事情可能并不是和谋杀有关,可能仅仅只是为了其他不相干的东西而加以隐瞒。

他们得想办法区别出来。

更何况,这桩案子难在了已经过了这么久。

茨木正在看那些当事人当年的照片。酒吞注意到他拿在手里的正是彼岸花的照片。

“你似乎对她很感兴趣。”

“挚友……?”茨木吓了一跳,他条件反射的将那张照片往身后藏去,“没有,才没有!”

酒吞看着茨木的反应,感兴趣的挑起了眉毛,调侃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和那些有了外遇的丈夫如出一辙。”

茨木闻言睁大了眼睛。

酒吞也意识到了这个比喻的不妥:这不是将他自己摆到了妻子的地位上去了么?酒吞不由得咋舌出声,同时抬起头瞪着茨木,“你现在最好给本大爷闭嘴!”

茨木涨红了脸,忍不住高兴的笑了起来。他如酒吞所愿的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伸手握住了酒吞的手,低头将亲吻印在了那漂亮修长的无名指上。

酒吞尽管一脸凶狠的瞪着茨木的举动,倒是也没抽回手来。

 

“主要是,我觉得在这个案子里,”茨木伸手,捏着两张照片,放到了茶几上。明明沙发那么大,他却偏偏非要紧紧挨着酒吞坐,“最有嫌疑的人,就是彼岸花和辉夜姬了。”

“因为两个都是他的女朋友?”酒吞毫不客气的将茨木当做了靠枕,“怎么说,你那警察办案的经验?”

“因为通常都是这样,凶手大部分是死者最亲密的人。男女朋友,夫妻之类的。在这个案子里,藤原没有妻子,所以就是女朋友。”茨木回答回答着酒吞的问题,一边伸手揽住了他。

“然后在这个事件中,辉夜姬并不是那种会冷静策划谋杀的人。如果说,藤原是因为被刀捅死的话,我倒是相信这是辉夜姬干的——挚友你知道这位大小姐学过剑道么?干净利落,一击致命。你看她照片上握住笛子的手法,这是居合道的起手。”茨木稍微比划了一下,随即又抬头去看向酒吞,“这是大家族的传统么?”

茨木这么说,是因为酒吞就是学的搏击,两人刚见面那会儿,酒吞就揍了茨木一顿。酒吞显然也知道茨木想起来了,他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但是藤原却没有这样死去。所以说,要么他真的是因为心脏病死的,因为他有过这样的病史;要么,就是下毒了。要知道当时压根就没有解剖尸体。而能够冷静的下了毒还面不改色镇定自若的人,就是彼岸花了。”

“所以你才去找了莹草,向她询问她的这位学姐的事情。”酒吞想着茨木抱回家来的那带苹果,说道。

“是。我一看见她,就觉得……这个女人很危险。所以,我不想要挚友见她……”

酒吞嗤笑一声,并没有再说什么。

他伸手拿过了荒川之主的照片,“虽然你这么说,不过其实,单纯的举个例子来说,这个人也是能够杀掉藤原的。”

“啊……!”

“荒川在制作标本,那么他就有借口能弄到那些复杂的毒药。”酒吞说道,“而且你不觉得奇怪么,他一直都在引导我们去怀疑彼岸花。”

“可是,”茨木犹豫着,“姑获鸟不是说过么,他喜欢彼岸花。既然喜欢,那为什么……”

酒吞微微笑了起来,他直起身看向茨木,抬起双手按住了他的脸颊。

“挚友?”

“茨木,如果本大爷当初没有答应你的告白——嘘,别激动,这只是个假设——就算你再怎么向本大爷告白,本大爷也没有回应你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茨木注视着酒吞。他一点都不喜欢酒吞的问题。

“可是挚友答应我了,要和我一直在一起。”茨木不高兴的嘀咕着,孩子气般的鼓起双颊。

“所以本大爷都说了,是假设。是假的,你就想一下。”

“那就继续追求着挚友,直到挚友你答应我。”

“那么,要是本大爷一直不同意呢?”

“挚友……”茨木想了想,结果露出了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不管用什么方法,直到挚友喜欢上我为止,我是不会放弃的。”

“喂喂,”酒吞带着惊讶的表情松开了手,“别真哭啊。”

“可是,可是一想到要是挚友不答应的话……”茨木嘟囔着,他沮丧起来,随即又抬起头来,带着固执的表情看着酒吞,“挚友你怎么能不喜欢我呢?你说了喜欢我了……”

“是,本大爷喜欢你。”

茨木直接扑了上去,伸手抱住了酒吞,按在沙发上,“挚友说的这种假设真是可怕……但是我还是会一直追随着挚友的。不管多久,我都会一直……!”

酒吞躺在沙发上,闻言笑了一下,伸手揉着他的头发,“你还真是坚持不懈啊。通常人们可是就放弃了。”

“才不会放弃呢。”茨木靠在酒吞身上,嘀咕着,“不管多久,才不会这样简单放弃。”

“是啊。”酒吞笑了起来,他看着茨木抬起头露出不解的样子,非常干脆的道了歉,“抱歉。”

“本大爷确实是不应该把你当做一般人啊。”

“通常来说,可是不会做到你这样的啊。”酒吞心情很好的揉着他的脸,“人类可是相当精打细算的动物。脑内多巴胺类物质在恋爱期最多持续一年到两年左右。这就是所谓的热恋期了。之后开始慢慢消减,这也是为什么刚过一年多,就有很多新婚夫妻或者情侣们,离婚以及分手的原因。”

“才不会消减呢……”茨木嘀咕着,“面对着挚友,我可一直都在热恋期。”

酒吞笑了一下,只是揉了揉茨木的头发,没有就茨木的回答做出评判,他只是继续往下说,“我说的是通常状况。但是在这里,荒川喜欢彼岸花,或者说他可能有这个倾向,但是你也看到了,彼岸花是不可能喜欢他的。这就是不同了。长期的追求会让人疲倦,之后心生愤懑。而爱有的时候非常容易转化成恨意。”

酒吞的声音放轻了。

“想必荒川也一样吧……”

茨木不安的动了动,他知道酒吞的过去。只是他不清楚酒吞是想到了那些曾在暗恋他而不得的女性们的诅咒;还是想到了他曾经失败的恋爱经历。

那些茨木从未参与过的,只属于酒吞的过去,让茨木不满起来,他故做无辜的开口打破了寂静。

“挚友?”

酒吞没有回应,只是伸手按住了茨木的头,不让他抬头看向自己。茨木顺着酒吞的力道将脑袋重新靠回酒吞的胸口,他听着酒吞有力的心跳声,想到现在这个人是他的了,又安分了下去。

“挚友,我爱你。”

“啊,啊。本大爷知道了。你究竟要一天说多少遍啊,啰嗦鬼。”

茨木听着和酒吞冷漠语气截然相反的剧烈心跳,悄悄的笑了。

 

“本大爷对你说的话,有一点好奇,”酒吞说道,他看着对面的大天狗,后者双手交叉在胸前,摆出了拒绝的姿态,“你说你和那些学生们都不熟。”

三人依旧是在那个冷饮店里,连座位的位置都相同。大天狗看着酒吞,板着脸听着酒吞的话语。

“是又怎样。”大天狗不情愿的说道,“我的课程是改过了的,原本我应该是周五晚上的课程。”

酒吞看着大天狗,“你认识神乐。”

“不认识。”大天狗立刻反驳道,“那是谁?”

茨木眯起眼睛:大天狗在撒谎。他反驳得太快了,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几乎是条件反射。这不是正常的反应。

显然大天狗自己也意识到了,他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我其实不算认识神乐,其实我和她的哥哥更熟一点。”

“源博雅?”

“是的。”大天狗承认了,“他和我不一样,他的龙笛甚至能够震撼鬼神。我……”他扭过头去,“我那时才十五六岁,天赋上的差距让我不甘心,想要比他强……”

“那会儿他说藤原老师的课程之类,我就以为是他在学,所以也去学习了。”大天狗低下头,“谁知道那是他的妹妹。”

“所以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一直也岔开课程。但是这个和你的案子没关系吧。”

酒吞随意的靠到沙发背上,“谁知道有没有关系呢,只是总要弄清楚。本大爷只是好奇,在你的描述中,你似乎非常在意神乐的举动罢了。”

大天狗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下,“那是因为那会儿我和博雅吵架了。然后如果那女孩知道了我是谁,说不定会告诉博雅。所以我才想着躲开她。”

“你问完了没?”大天狗故作不耐烦的瞪着酒吞,然后被茨木瞪了。

“啊,最后一个问题,”酒吞说道,他完全无视掉了大天狗的眼神,那不过是被拆穿了谎言后的不好意思罢了,“你为什么觉得藤原改时间是因为感冒?”

大天狗愣了一下,“这算什么问题?我这么想是因为……有人说,得了感冒之类的,还有人拿了感冒药。”

 

酒吞看着辉夜姬,后者正在花园里散步,她身边的大约是她的婚约者。酒吞看着辉夜姬高兴的表情,思索着。

他和茨木再次拜访,被请进了会客室里等着辉夜姬。而会客室的窗户正好能将整个花园尽收眼底。

“挚友,你说当时他在不在现场呢?”茨木站在酒吞的身边,同样看着眼前的一幕,若有所思。

酒吞没有回答。

“你们想问什么?”辉夜姬从管家那里得知两人的来访,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人,问道。

“请问一下,你在和藤原交往的时候,是他提出的保密吗?”

“哦,是的。”辉夜姬歪了歪头想了想,赞同了酒吞的提问,“他说如果公开了的话,那些记者绝对会像是见着了骨头的狗一样一拥而上的。那么我们就没有片刻的安宁了。”

茨木看着这位玻璃公主,忍不住的开口道:“你就不担心吗?”

辉夜姬转过头来看着茨木,那双大大的眼睛满是天真无邪。

“你应该也听说过了,他是个多么差劲的男人了吧。为什么还要选择他呢?”

辉夜姬眨了眨眼睛,带着回忆露出了羞怯的笑容:“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呢……我听到了他的笛声,那个瞬间,就足够了。”

“他……和我说过,如果我要和他在一起,就应该知道他曾经是怎样的人。我多少知道一点……但是如果恋爱能有道理可讲,那也就不用这么烦恼了。”

“那么,他曾经送过你谱子吗?”

“那是第一次。”辉夜姬露出了苦笑,“我们都很期待。”

 

鸩看着眼前的酒吞和茨木,挑起了一边的眉毛。这两人居然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我还以为不会再看到你们了呢。”

酒吞随意解释了一下,表示有点小小的疑问,顺便恭维了一下鸩的个人工作室。

“还行吧。”鸩抬头看着自己的工作室,实验台上还放着五颜六色的提取液,“我运气好,再加上足够专注。”

“我妈妈就是个调香师。”

鸩低下头去,她的手边正立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老照片。酒吞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因此他说道:“很抱歉,听说了你母亲的事……”

“嗯,早就去世了。所以现在我是孤身一人。”

“那么,你们想知道什么?”鸩对此不愿意多谈,她抬起头看向两人,打断了话题。

“彼岸花曾经有没有用你来当她的练习对象?”酒吞注视着鸩,突然问到。

鸩闻言睁大了眼睛,看着酒吞。

“是啊,她这么做过。”

“那她有没有说过什么呢?”

“她说什么……”鸩思索着,“我想想看……骨头?人类学?”

“嗯,好像是有趣的基因……?类似这样的话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她当时不是打算做复原技术之类吗?”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我忘了,大约是在出事之前吧……这么久了,我不太记得了。”

“你还记得你是如何和彼岸花熟悉的吗?”

“我不太记得了,她向我搭的话,然后询问我能不能当做她的练习对象来着。”

鸩抬起眼睛看向酒吞,“怎么了,你在怀疑什么?”

酒吞没有回答她,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后来吃到了蛋糕吗?”

“啊?”

 

彼岸花像是女王般微笑着,她坐在座椅上,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两人。

她确实是女王,因为她是这栋大楼的主人。对这里的每一寸都了如指掌。

茨木不舒服的动了动,他的直觉非常敏锐,这一点,不论在他还是警察的时候,或是在追随着酒吞毫不犹豫离职的现在都非常管用。他能敏锐的觉察到人们在对他的时候有没有说谎,甚至面前的这个人是否是凶手。

而他的直觉眼下正告诉他,他一点都不喜欢彼岸花。这个女人太危险了,茨木敢打赌,就算连接上测谎仪,她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吐出谎言,使测谎仪都检测不出来。

酒吞看着她,“你曾经听过藤原吹奏的曲子吗?”

“当然。”

“你知道他作曲是怎样的态度吗?”

“唔,他这个人,唯独在这一点很坚持。不修改到他最满意的地步,他是不会公布的。要不你看他死后那么多人争抢他的遗稿,就是因为他的书房里有很多他自己的作曲,不过都还未修改好。我记得曾经还上过新闻,因为闹到了打官司的地步。”

“那么,你对他音乐的评价呢?”

“你问我?”彼岸花带着懒散的样子靠到了椅背上,“我对此可没什么评价啊。我又不是乐评人。”

“你在事发前的那个周五,有去过藤原家吗?”

彼岸花歪了歪头,“我忘了。毕竟那段时间我经常去。”

酒吞看着彼岸花,后者微笑着。

“你第一次见藤原的时候,对他是什么评价?”

“嗯……花花公子?”

 

酒吞和茨木去见荒川的时候,后者正在做标本。他穿着白大褂,身上还带着难闻的药水味。

“抱歉。”荒川对着两人说道,一边将白大褂随手挂到一旁的衣架上。

酒吞看着荒川,“有问题想要问你。”

“我想知道,你叫来了警察和医生之后,他们有问什么特别的问题吗?”

荒川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没什么特别的。毕竟当时我也不确定,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与其说我有所怀疑,倒不如说是因为打击太大了,我没想过他会死。”荒川说道,带着某种自我辩解的意味,“毕竟在藤原离开会客室之前,我还和他说过话。”

“那么,彼岸花最终决定成为标本师,是在那之后没多久吗?”

“是的。”荒川肯定道。

他显然觉得酒吞的问题完全没有条理,因此面带诧异的看着他。

“彼岸花有说什么吗?”

“她就说她打算尝试新的技术……这样比较有趣。”荒川回忆道,“反正就是类似这样的话。”

 

酒吞看着姑获鸟,后者显得很疲惫的样子。

“抱歉,只是还有几个小问题罢了。”

“没关系,”姑获鸟抬起眼睛注视着房屋里玩耍的童男和童女,“只是我现在年纪大了,多少有点力不从心罢了。”

“你……还好吗?”

“不用担心,”姑获鸟笑了笑,“去世的藤原少爷居然有遗嘱,他留给了我一笔不小的财富。真是个惊喜。我本来那会儿还在发愁,结果……”

“那真是太好了。”

“是啊,我完全没想到……”姑获鸟叹了口气。

“你想问什么?”

“嗯,我想知道,藤原宅邸的会客室,是面对着花园吗?”

“嗯,不全是。”姑获鸟想了想说道,“少爷在会客室窗户前修了一排的小树苗,虽然它们长势并不好,那个时候正在打算移除更换其他的品种。所以可以看到一些花园的情况,但是不能完全看到。”

酒吞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后门在会客室的那条走廊上?”

“对,”姑获鸟点头承认了,“同时卫生间、杂物间和通往厨房的走道也在同一走廊上。毕竟其实少爷也没有多少客人。毕竟他是那种性格。”

姑获鸟叹着气说道,“吵上门来的,除了那些记者还真没什么人了。少爷完全不给那些家伙好脸色,怎么可能会邀请他们进来呢。而那些……他的……女朋友们,少爷也不太会带回家来。”

酒吞拿出了一张案发现场的照片,他指着凉台上的啤酒问道,“这是你都是带过去的吗?”

姑获鸟看着照片,承认了。

“最后一个问题,”酒吞说道,“那段时间里,有人生病了吗?”

“有啊,”姑获鸟说道,她叹了口气,“那段时间里,正是流感的高发期。再加上炎热的天气和室内空调,可是让我头疼了一阵子呢。”

 

章九 结案

 

酒吞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他面前的茶几上摊了一大堆的资料,甚至比前几日更加凌乱了。有张位于最上方的白纸上被黑色的马克笔在纸页的前方写着动机和方法。而在场人员的名字悉数在那张白纸上。

甚至还有神乐的名字。

酒吞显得闷闷不乐的样子,他抬手按在额头上。

茨木被他丢出去查资料了,眼下整栋房子安静得惊人。

在一旁的小桌上,放着一碟水信玄饼,透明的玄饼中绽放着一朵樱花,茨木特意选择了绿叶形状的碟子,半圆形的玄饼就像是停留在叶片上的一颗露珠。

电话铃响起,酒吞看了一眼来电人,是茨木。

“挚友,”茨木的声音隔着电话听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你是对的。”

“嗯,”酒吞在茨木滔滔不绝的赞美开始前打断了他,“茨木,你再帮我去一个地方吧。”

“挚友?”

“我想确定一下。”酒吞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地址一会儿发给你。”

“好的,我知道了。”茨木在另一头的语调轻松,对他来说,只要是为了酒吞,不过是从城市的一头跑到另一头,算得了什么。就算酒吞要他出国,他都会乐意的。

“那就拜托你了。”

“小事一桩。”茨木捏着手中的报告说道,“对了挚友,点心,怎么样?”

这回酒吞的语气透出了笑意,“太甜了,笨蛋。”

 

“茨木,本大爷现在很好奇,”酒吞眼下正像只慵懒的猫那样,蜷缩在茨木怀里,懒洋洋的不想动,“警察面对着那种无法忍受,愤而杀人的凶手怎么想。”

茨木用手臂揽住酒吞,让酒吞更舒服的靠在他身上,“唔,如果挚友是问我的话,对我来说,我什么都不用想。”

“毕竟不管怎么样,罪犯杀了人,这是事实。那么警察只要找到证据和动机就行了。”

“犯罪都是有理由的。”茨木说道,“不管是为了乐趣也好,还是不小心失误之类的。谋杀就是谋杀。这是事实,那么只要找到证据,做出对方是否杀人的判断即可。而接下来的判刑则是检察官他们的事了,不论是重罚或者轻判,那就与警察无关了。”

“真是方便啊。”酒吞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这么说道,“那么就让本大爷把侦探也等于警察一回吧。”

 

酒吞看着面前的九个人。眼下他们是在荒川家里,除去担心妹妹,坚持跟来的博雅外,余下的八人都是当年的当事者。

他们相互打量着寒暄着,或惊或喜。

“我想,你们一定都知道了为什么会再次聚集到这里。”酒吞向着神乐点了点头,“本大爷原本只是打算做出书面报告,交给站在那边的源氏兄妹就算了。不过显然,有些人不同意。”酒吞扫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几个人。

“所以非常遗憾,本大爷只好做出这种像是汇报演出一样的活动了。”

“这是一桩已经过了十年的谋杀案,大部分的证据已经伴随着时间消失了,甚至于藤原家的宅邸也不复存在。”

“但是还是有些东西依旧留了下来,感情以及记忆。”酒吞看着眼前安静听着他讲述的众人说道,“你们还活着,并且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回溯确实困难重重,但是本大爷已经掌握了不少线索,现在本大爷可以宣布了,藤原的死确实是谋杀。”

神乐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一旁她的哥哥伸手握住了女孩的手,给予支持;大天狗笔直的坐在椅子上,脸上如同带了面具;辉夜姬睁大了眼睛,捂住了嘴;鸩挑起了眉毛,仿佛第一次见到酒吞那样打量着他;彼岸花则是微笑着,她甚至打了个哈欠;荒川在旁边看着彼岸花的动作,眼中有着怀疑;姑获鸟攥紧了手指,目光灼灼的盯着酒吞。

“既然这是谋杀,那么必然就是会有动机。藤原死了,为什么?”

“所有的谋杀都有原因,哪怕凶手仅仅只是为了好玩,或者说仪式。”酒吞说道这里顿了一下,他看着在座的八人,“这是最简单的,定下了动机之后,排查到凶手就很简单了。”

“这是警察经常用到的方法。一个人遇害了,那么在排除了外部人员作案之后,通常剩下的就是家人了……在这个案子里的话,比如女朋友。”

辉夜姬愣住了,“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杀掉越天?”

酒吞看着她,“因为你知道了藤原在和你交往的同时,还在和彼岸花交往。”

辉夜姬呆住了,她抬起头去,看向一旁的黑发美女,“你骗人!这不是真的,他说过的……只喜欢我一个人……”

彼岸花冷哼一声,“那个满口谎言的家伙到底哪里好啦,能够让你这么喜欢。”

酒吞看着彼岸花,“你不也是吗?”他说道,“尽管你知道的这么清楚,但是你不也是多少喜欢上了他么?”

“喜欢他?”彼岸花嗤笑着,语气中的嘲讽不言而喻,“你觉得我神志不清了吗,侦探先生?”

“因为你对他的反应太大了,”酒吞说道,“如果你真的不在乎,那么你不会是这样一幅恨不得他死的口吻。这简直是欲盖弥彰。”

彼岸花闭上了嘴,她瞪着酒吞,却出乎意料之外的没有再说一句话。

酒吞转过头去,接着说道,“经济纠纷也会被考虑进去。比如为了遗产……”

姑获鸟瞪着酒吞。

“我不会为了钱去杀掉藤原少爷的。”

“也许不会,但是要是你对他失望了呢?”

“你把他当做是你的孩子一般抚养呵护,但是他又做了什么来回报你呢?”酒吞向姑获鸟问道,“你百般爱护的孩子,除了在音乐上独具天赋之外,和任何一个糟糕透顶的富二代没有什么两样。自大,酗酒,和不同的女人纠缠不清,绯闻不断到记者经常徘徊在附近。”

“这样只会惹乱子的家伙,难道你没有想过,哪怕一次,这孩子要是不在了就好吗?”

“或者说,出于嫉妒。”

荒川迅速的理解了酒吞的含义,板起了脸。酒吞见状并没有对荒川说什么,他只是越过了荒川,走到了另一边

“也有可能是自卑。”

酒吞将目光抛到了神乐和大天狗的神色。源博雅握起了拳头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神乐拉住了博雅,博雅低下头去,女孩冲着他摇了摇头。博雅气愤的哼了一声,却没有说什么。

“当然,还有可能是怨恨。”

酒吞注视着鸩。

就在这个时候,酒吞的电话铃响了。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起了电话。他只是安静的听着,随后应了一声,就挂断了。

酒吞环视了一圈之后,抬起了手,“我很抱歉将大家聚集起来,但是如果仅仅只是约了凶手一人出来的话,说不定对方会有所怀疑,所以为了不让那家伙起疑,我不得不将大家全部都约了出来,甚至还故意扯开了话题,让诸位以为我在怀疑你们。”

酒吞重新将目光聚集到鸩的身上,“杀害了藤原越天的凶手,就是你。”

“在检查了所有人的证词之后,我们最终锁定了你。”酒吞说道,“当然说服了晴明这一点有些困难,但是既然是他推荐过来的,他多少也得费些力气。我们申请到了搜查证。”

“你没觉得奇怪吗,茨木并不在我身边。那是因为他去了你的实验室,从中找到了证据。”

“茨木他从你的实验室里找到了那张藤原越天死时候在修改的谱子。”酒吞对着鸩说道。

后者闻言微微笑了,“我果然就该把那玩意烧掉了。”

酒吞怜悯的看着她,“你烧不掉,我不相信你能够烧掉它。因为,那是属于你母亲的东西,是藤原越天当年为了你母亲所创造的乐谱。”

 

“我还是不能相信,”姑获鸟叹了口气,好像很冷似的,捧着手中的茶杯,“鸩这孩子这么的好,怎么就是她呢。”

“很简单,因为除了你之外,就只有她碰过那些酒瓶和杯子了。”酒吞言简意赅,“动机可以之后再找,但是客观行为上,能够往酒瓶里下毒的,除了你之外,就只有同为帮忙的鸩了。”

“可是,为什么?”辉夜姬说道,“我不明白,而且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孩子吧?”

“就是因为她是孩子。”酒吞说道,“所以爱和恨都很简单,也非常强烈。”

酒吞看着彼岸花,“你还想要保密吗?”

“你在说什么?”

“不要再装傻了,”酒吞忍着愤怒说道,“你早就知道了,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知道了——知道鸩是藤原越天的孩子!”

姑获鸟惊呼了起来,“这不可能!”

“少爷虽然胡闹乱来,但是从来没有……!”

酒吞看着她,“这还是你告诉我的,藤原年轻的时候差点和个姑娘私奔。只是不是差点,他真的做了。你忘了吗,藤原后来离家出走了半年。”

“可是这也……我没想到……”姑获鸟愣住了。

“你都说过了,他被宠坏了,要什么有什么。那么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还要离家出走呢?在哪儿可都比不上自己家里啊。离家出走,不光是没有会服侍的佣人,也没有经济来源,还什么都要靠自己来做,你觉得哪个少爷会傻到这样做?他必然是有理由的。”

“还有,他为什么想要改名字?他从前的名字不好吗?不是,他只是不想再提起这段事了。那个名字,包括那个姑娘,对他来说,都是过去了。所以他要改名字。”

酒吞转过头去看向荒川,“这一点同样可以通过荒川说过的话来印证,他曾经疯狂迷恋过一个姑娘,但是热情消退了之后,他就毫不犹豫的离开了她。”

荒川点头,“是的,所以我在那个时候,十年前,希望能够阻止藤原和辉夜姬的事。我担心重蹈覆辙。”

酒吞点了点头,“是啊,来看看辉夜姬,他爱她,疯狂的迷恋她,甚至于要给她写曲子。”

“对藤原来说,没有什么比音乐更重要的了,所以能让他写曲子送出的女性,必然是他最爱的女人了。”

“可是,他没长性。”荒川低沉的声音响起,“他是喜欢,但是一旦他不再爱了,就抛弃了她。”

“是的,没错。他就是这样做的。我猜什么都要自己动手做,以及金钱上的困难也提早消磨了他的爱情,我们不知道他是怎么和那个姑娘说的,但是我们知道结果,半年之后,他就抛弃了她,回了家。”

“对于藤原来说,这事已经过去了,他已经抛到了脑后,甚至还改了名字。但是事情不是这样,这件事没完。那个姑娘她怀孕了。”

“那个女人是个了不起的人,她独自养大了鸩。我不知道她受了多少苦,但是她做到了。”

“但是对于鸩来说呢?她知道她的爸爸是个坏蛋,他无情的抛弃了妈妈。虽然没有爸爸,但是妈妈还在,那就没关系了。”

“可是,”酒吞看着他们,放轻了声音,“要是妈妈也不在了呢?”

姑获鸟惊呼了一声,“那孩子说过,她的妈妈在生病。”

“是啊。”酒吞点了点头,“她的母亲病了。那个人知道自己没办法继续照顾鸩了,她怎么办呢,自然是只能让鸩来找她的父亲了。”

“可是,这是什么样的父亲啊。”

“性格差劲,肆意妄为,完全没有半点责任心可言,再加上时不时的各种负面新闻。”

“她看着藤原因为去追求辉夜姬而被辉夜姬的婚约者揍。以及这个男人还完全没有收敛,还跑去和彼岸花保持暧昧关系。孩子是很敏感的,尤其是她知道藤原抛弃了她的母亲。”

“如果说,这些都可以忍受的话,那么只有一点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藤原要给辉夜姬写曲子。在这之前,除了鸩的母亲,藤原从来没有给任何女性写过曲子。而这一次不同,他是真的陷了进去。所以他想要给辉夜姬写,或者说改编。藤原相当喜欢越天乐,他甚至连名字都改做了越天,所以他决定改编越天乐。人的喜好很难改变,我要是没错的话,他一定是在同一首越天曲上改编的。”

“可是,那是属于鸩的母亲的。是藤原送给她母亲的。”

酒吞看着辉夜姬,“你说过,那天中午,你们在书房里,鸩跑去看了藤原的谱子。她在跟着藤原学习音乐,再加上那首歌她应该在她母亲那里见过了。她知道这是这么一回事。”

“我猜就是这一点,让她终于忍不住动手了。对她来说,她的母亲就是一切。因此与其叫这种人爸爸,还不如……”酒吞摊开了双手。

房间里一片寂静。

 

“可是,她从哪里弄到毒药呢?”荒川的问题打破了沉默。

“她不需要毒药。”酒吞厌烦的说道,“彼岸花给了她灵感。”

“什么意思?”

“她利用了双硫仑样反应。双硫仑样反应,是由于服用药物比如某些头孢类后饮酒,导致的体内乙醛蓄积的中毒反应。那时候是夏天,容易感冒。当时的医生通常都喜欢给病人开头孢。因此医生经常在夏天会宣传,吃了药就要避免饮酒。”

“彼岸花在当天和鸩一起去往藤原家的路上,和鸩说了这件事。‘有些药不能乱吃,容易出事’,之类的。比如头孢……”

“时间线很容易理清。鸩和彼岸花一起到藤原家,他们去看了藤原的作曲,这个时候鸩决定杀了藤原。怎么做呢?然后刚好这里好多人都感冒了,她想到了彼岸花对她说过的话。”

“这就很简单了。她只要拿到头孢,然后碾碎了放到酒杯里就行了。藤原喜欢一饮而尽,他不会发现问题。下课了,藤原和荒川说了话,喝过酒之后去了凉亭里。大天狗在四处溜达的时候,看到了正要去给藤原送酒的鸩。这个时候她在干嘛呢?她正在从柜子里拿感冒药。这就是为什么大天狗认为藤原感冒了的原因。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周五藤原是感冒了,才把课程推到了周末。”

“她把啤酒送过去了,藤原没有怀疑的喝了。然后辉夜姬去找藤原,这个时候,反应已经开始了。‘怎么都这么难喝得要死!’他开始觉得啤酒都很难喝了,毕竟这个反应最初就是用来戒酒的,让人们觉得酒难喝,从而停止饮酒。这个时候停止饮酒,那么他说不定还有救。但是藤原把原因归类到啤酒变温了,要辉夜姬去拿新的啤酒。”

“这个时候,他体内的酒精含量有多高了呢?”

“再接着,姑获鸟又送了啤酒去。他还是喝完了,又接着抱怨难喝。酒精转化成乙醛,已经大量堆积在他体内了吧。”

“藤原曾经有心脏方面的疾病,他本身就比普通人脆弱。在喝完了姑获鸟送去的酒之后,他的身体多半已经承受不住了吧。他倒到地上,开始挣扎。这个时候,要是有人能够救他,说不定他还是能活下来的。可是站到了他面前的人,是鸩。”

“鸩不在屋里,所以厨娘才到处找不到她。”

酒吞看着神乐,“这就是你看到的那一幕了。她给藤原吹奏了越天乐。那是藤原送给她妈妈的曲子。”

 

“所以,她拿走了谱子。”荒川说道,“因为她觉得这是属于她母亲的。”

“是。茨木在她放她母亲照片的相框里发现了谱子。”

“她不光拿走了谱子和笔,她还拿走了啤酒瓶和杯子。这就是她为什么会去帮忙的原因,她担心杯子里残留有头孢。”

辉夜姬叹了口气,她一直听着酒吞的话,眼下正像是梦醒了一样,缓缓眨了眨眼睛,抬起头,“你为什么在生气?”她看了看酒吞忍不住问到,“你已经找到了证据,破解了这起案子。”

酒吞瞪着彼岸花,“因为本大爷觉得不爽。为什么你不阻止她?”

“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鸩是藤原的女儿。你是有意让鸩知道藤原在追求辉夜姬的同时,在和你交往的。甚至于你对于鸩的想法乐见其成。本大爷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给鸩讲了双硫仑样反应,但是你看见了鸩去拿头孢。”

“那是什么时候?”荒川忍不住问到,“我一直和她在一起啊。”

酒吞看着荒川,“你不是说过么,你们在会客室里。你开了门,她坐在了你的对面,她能够看到走廊上其他人在做什么。”

“大天狗不知道鸩在做什么,难道你也不知道么?”酒吞盯着彼岸花,“但是你只是看着她的举动,却什么都没说。”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彼岸花说道。她只是静静的微笑着。

“你故意引导了这一切。”酒吞看着她的眼睛说道,“但是就算这样,就算藤原已经死了,藤原越天想要为之作曲的女性,他所爱的女人也不是你。”

“过去是不会被埋葬的。你应该比本大爷更加清楚这件事。”

 

“挚友?”茨木凑到酒吞的身边,后者懒散的靠在沙发上,一旁的报纸上正大肆报道着这次的案件,标题相当耸人听闻。

酒吞将报纸丢到地上上,靠到茨木的身上,伸手揽住了茨木的脖子,凑过去想要亲吻他。后者顺着酒吞的意思低下了头。

“打扰啦!我们来拜访……了……”门口传来了开朗的声音。同时门被打开了。

茨木不爽的扭过头去,瞪着踏进事务所的晴明。在他后边一点的位置上,源博雅正尴尬的用手遮住了神乐的眼睛。

酒吞大大方方的靠在茨木身上,看着晴明那一副恨不得立马消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们这些家伙,又跑来是干什么。”

“什么话啊,”源博雅闻言炸了毛,“要不是神乐说想要来感谢你,你以为我会来吗?”

“本大爷看你这也不是感谢的样啊。多少谦虚一点如何啊?”酒吞慵懒的说道。任由茨木伸手占有欲爆棚的抱着他。

“你说什么,酒吞童子——!”

博雅的嗓门大到了穿出窗外,惊得几只小雀从树枝中飞起,它们扑扇着翅膀向着蓝天飞去。

神乐注视着它们叽叽喳喳飞翔的样子,耳边是哥哥的大嗓门之间以及茨木的争执声,夹杂着酒吞懒洋洋的腔调和晴明的唉声叹气,忍不住悄悄笑了起来。


最近超级丧,心情爆差。吐个槽。

笔电出了问题,要修,我撸起袖子说:“老子六位数七位数的仪器都能修的好,不过区区一台电脑还搞不定?”(其实是没钱召唤工程师)

然后埋头拆,拧完螺丝撬键盘打算拆硬盘,嘎嘣嘎嘣——拆电脑会发出这种声音吗?

不管了继续拆。

然后……啪嚓一声,它断了…… (ˉ□ˉ )

最后只能抱去修了。早知道就直接拿去修了好不好(╯‵□′)╯︵┻━┻



顺便,个人觉得原著向的茨酒文真的难写。那些能写出来的太太真的非常厉害。


之前因为好奇去查看过酒吞童子的故事。

这里偷懒就查了百度_(:з」∠)_,上面说酒吞的故事多是出自《御伽草子》,然后我去查了这个书,可是这是是日本室町时代(1336年-1573年)的大众文学啊,也就是说,按照百度上,酒吞活跃的时间是大约公元990年的话,《御伽草子》就比他晚了将近三百多年啊。

通常来讲,一个讲述时间久远的传说也好,神话也罢,只要是详细讲述的,那么必然都是近代的,或者时间距离很近的。而越古老的,就越是只有寥寥数语。

这一点其实可以举列的是女蜗和伏羲的故事。山海经上只有寥寥数语,甚至于就没出现过伏羲,而这两位在后世越来越多的故事,也是后人不断添加的,比如直到汉朝的时候,才在墓葬中发现描绘着两位的壁画,将两人比作了太阳神与月亮神。

所以最起码隔了将近三百多年的《御伽草子》……必然会添加和修改很多了。

还有茨木童子的故事,在他化为鬼的故事里,有一说是与酒吞相似的:因为容貌的原因,被女子爱慕然后诅咒化为鬼。这个估计是和酒吞童子的故事有融合。毕竟两人年代一致,并且在故事中还有交集。

这是最麻烦的事情了,因为所有的故事都可以说是活着的。它们会不断的被人口口相传,然后又相互融合和修改。简直让人崩溃。

在摘除了那些奇怪的描写之后,酒吞童子的故事就是非常简单的占山为寇,然后被砍了头。

我完全不具备直接看日语论文及资料的能力,所以只能在小范围的中文书籍中查找。

在《妖怪大全》(水木茂著)中,属于妖怪的那部分并没有酒吞童子,反而是在神明的条列里有首冢大明神。里面完全没有将酒吞称为鬼,直接就是写明了盗贼;以及另一个传说,说他曾经是花山天皇的御医,但是对天皇的脑疾束手无策,就被赶了出来,沦为山贼。而且这个地点说的是老坂岭。

而且最逗的一点在于:首冢大明神最近又成了那些痴迷赛车、赛马之人的信仰对象。 


至于被描述为鬼,或者鬼王之类的,我觉得就像是京极夏彦在《涂佛之宴》中写的:

“非信仰对象的异乡神明被当成妖怪是常有的事,但神明是不会沦落的。被妖怪化的,是信奉那些神明的人,以及他们的行为、他们所引发的现象。”

“征服者会满不在乎地蔑视被征服者,把他们当成妖怪看待,称他们为妖怪……”

他也举列了阴阳师以及阴阳师们所御使的式神:“式神也写作织神,念做shikijin,有时候就直接写成职人(shikijin,即工匠)两个字。”

在这里他举列的是河童:河童诞生,是著名的工匠赋予木偶人形生命,在工程中使唤。完工以后,那些人偶被丢进河里,成为了河童。

“这种所谓河童起源人形化生说流传在全国各地。河童也是参与治水、土木、木工的工人。”

“河童——工人——受歧视民——式神——职人,这些词汇全部都指称同一样事物——使役民的另一面。”

“妖怪与歧视是不可分割的呢。不管是附身妖怪还是其他,最后都会归结到这里。”

一想到晴明让式神住在一条戾桥下的事情,就觉得有点……

想一想就觉得很丧了。那被称为鬼的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当时又糟到了什么样的待遇呢?完全没有心情继续查了_(:з」∠)_



不管怎么说,还是希望他们两人能在我这里是HE啊……

沉眠之曲 中

ooc

现代AU

不知道为啥越写越长了_(:з」∠)_ 





章四鸩

 

酒吞捏着手里的纸,按动了门铃。

这是一栋老旧的公寓楼。从警察那里拿到的信息,表明鸩是居住在这里的。

酒吞再次按动了门铃,却没有人出来应门。茨木不在酒吞的身边,他去看公寓的邮箱去了。

“挚友。”茨木手里捏着一打的广告,走上楼来。“鸩应该是不在,至少有好几天。邮箱里面都被塞满了。”

酒吞点了点头,转而去敲旁边的门。邻居打开了门,一名主妇探出了身来。

“你好,”酒吞露出了职业般的笑容,“请问您知道鸩小姐的去处吗,她不在家。”

“你是谁?”主妇瞪着酒吞,她不住的扫视着酒吞和茨木。

“我们是鸩的同学,”酒吞微笑着,“正好经过这里打算来看看她。请问她是出门了吗?”

显然,酒吞和茨木的容貌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诶呀,小鸩的话,她早就搬走啦。”

“搬走了?”

“对啊,她早就在她妈妈去世了之后,搬走了。差不多都有将近十年了吧……”女人说道,“不过她经常会回来看看,打扫打扫。毕竟这里有她童年的记忆。也是她妈妈的房子嘛。”

“那孩子可真是不容易,她的妈妈生了病,就靠她一个人照顾。”

“那您知道她去哪了吗?是去她父亲那里吗?”酒吞趁机插话询问道。

“嗨,俊也哪里能算是爸爸哟,那个男人根本就不负责。”主妇摇着头,同时小声念叨着混蛋之类的词,“小鸩的话,她现在可厉害啦,喏。”女人抬起手来,指着前面的广告版,上面正在播放一则香水的广告,“你看到啦,那就是鸩的作品。她现在是个调香师。了不起,还有自己的……呃,工作室。”

 

那位曾经在照片上看起来冷漠的少女,如今已经成了作风凌厉的女强人。

酒吞在心里暗自咋舌,这姑娘看上去可不好糊弄。

鸩挽着头发,带着一副细边的眼镜,身穿白大褂,站在她的实验室里。在她的身后,架子上放着各种奇奇怪怪的花草和木块石头。酒吞勉强能够辨认出放在玻璃罩子里的难看石头,是一块珍贵的龙延香。

那些大概都是香料。整间房间里充斥着各种味道。

茨木在他身后揉着鼻子,大大的打了个喷嚏。

鸩见状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打开了通风系统。“抱歉,我已经习惯了,没注意。”

“再说一遍,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写书?”

鸩转过头来,看着酒吞和茨木,“可是我不认为藤原越天……老师的事情,现在了还有人打算写。要是在他刚死的时候,人们可能有兴趣,但是过了十年的现在?可能早就没有人还记得这么个人了吧。”

酒吞耸了耸肩,含含糊糊的解释还是有些人想看的。

鸩扫了酒吞一眼,笑了起来,“不会是那位大小姐吧?她一直都,哦,爱着老师。”

“这算啥,十周年了,所以搞个纪念吗?”

酒吞只是歪了一下头,摊开了手,并没有说话。毕竟如果她能这么认为也挺好的。

“还是说……是她?”鸩咬住了嘴唇,微微眯起了眼睛思索着。

“你想到了什么吗?”

鸩扫了酒吞一眼,“这不关你的事。”

茨木生气的眯起了眼睛,瞪着鸩。酒吞安抚一般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面不改色,“也许吧,但是我除了藤原老师的学生们,也会去向他的朋友们询问各种情况。你知道,总能发现各种有趣的事。”

鸩抬眼看着她,“哦,你打算写出来好博人眼球吗?”

“不,我只会叙述出真实。等到时候还请你务必参加。”

鸩看了酒吞一眼,“好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希望你能讲讲藤原老师的事情。”

“没有什么有趣的事,”鸩说道,“我不太认识他。和他熟的是我的妈妈,要不然我才不感兴趣呢。那家伙老是在骂人,什么曲调啦,情感啦之类。”

“哦,有个学生迷他迷得要死,我一点都不明白了,她明明有个帅气的未婚夫,怎么还会喜欢上比她大那么多的藤原。他未婚夫我见过,人家直接找上门来了,和藤原大吵了一架。姑获鸟还劝架呢,让他们打一场得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我想想,大概是他出事的前一天吧。我当时正好去上课来着,结果课也没上成。还有个学生应该是晚上的课还没来,被通知说不用来了。毕竟那么乱。结果就推到第二天去了。”

“要我说就是活该,谁让他沾花惹草。”

酒吞很感兴趣的看着鸩,茨木在一旁不高兴的皱起眉,手依旧牢牢的握着酒吞不肯放开。显然,他一点都不喜欢鸩。

“你似乎知道的很清楚。”

鸩扫了酒吞一眼,“哼,反正这么多年了,而且如果你去问彼岸花,那么这就不算什么秘密了。”

鸩看着酒吞,“藤原在和辉夜姬交往的同时,还在追求着彼岸花。不过彼岸花没当回事,她只是觉得很好笑。”

“你和彼岸花很熟?”

“算不上熟,只是聊得来罢了。”

“那么之后出事那天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没多少。”鸩转过脸去看向窗外,“我比较喜欢姑获鸟,所以经常去帮她的忙,我和她在一起的记忆比较多。”

“说说看你还记得的?”

“哦,我还记得藤原在书房里改谱子,然后上课被他骂了一通,那个可怜的男孩被骂的很惨,不过那个小姑娘更惨,我觉得她都要哭了。”

“我是不明白藤原都骂成这样了,居然还要留我们来吃饭。我就去找姑获鸟了,看不到藤原我是很高兴啦。姑获鸟很会照顾人,她说她从小就照顾藤原长大,结果就成了这种样子。不过藤原被姑获鸟责骂的时候,就像小孩子面对着严厉的老师那样。”

“剩下的大概就是我帮着把啤酒送到了凉亭里来着,还碰到了那个在溜达的男生,他似乎在躲着什么似的,有趣极了,坐立不安,不肯进休息室。跑去问姑获鸟能不能参观一下。参观,这个借口太可笑了,姑获鸟一下子就同意了。那男孩真可怜。”

“之后的事,就是等到了饭点,藤原没有出现,姑获鸟去找他,却没想到他竟然因为心脏病去世了。”鸩摊开手,不以为然的样子,“我是吓了一跳,不过那个女孩哭的很厉害。后来的就是打电话找警察什么的……之后一团乱,我还帮着收拾那些酒杯什么的来着。”

“真是想不到。”

 

酒吞用笔敲着资料,沉思着。

两人回了家,茨木去做饭,酒吞则是打算整理一下目前收集到的信息。

“挚友,在想什么呢?”茨木从酒吞身后伸手揽住了酒吞脖颈,凑近了酒吞看的资料,“饭都不打算吃了么。”

酒吞放下手中的笔,抬手揉了揉茨木的头发,“本大爷在想你大概说对了。”

茨木享受般的眯起眼睛,任由酒吞揉着,同时撒娇的凑过去,“挚友是不是应该转移一下注意力了?”

“嗯?”

“比起那个死了十年的家伙,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人需要挚友的关注。”

酒吞闻言嗤笑了一声,抬起眼睛,“这是在……吃醋?”

“只是觉得挚友的优先顺序列表里,我应该是最优先的。就像是在我的列表里,挚友是最优先的一样。”

“这是什么歪理啊?”尽管这么说,酒吞确实是放下了手里的资料,转过身去面对茨木。

“才不是歪理,只是挚友难道最喜欢的不是我吗?”茨木一边抗议着,一边凑近酒吞的脖子,故意将湿热的吐息吹进酒吞的耳朵里。

“再说了,挚友不是说过,在还未收集到全部的信息之前,就做出判断,是最危险的事情吗?”茨木一本正经的说着,抱在酒吞身后的手臂熟练的向下滑去,“所以现在挚友就暂时先放下吧。”

 

章五彼岸花

 

茨木小心的从煮沸的锅中舀出了点汤,放到了小碟子里打算尝尝味道。酒吞喜欢他在味增汤里放金枪鱼而不是鲷鱼。还记得第一次茨木做给酒吞的时候,后者简直像猫一样亮了眼睛。

想到这里,茨木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一旁的菜板上,刚切好的葱正整齐的码放着。茨木舔了舔嘴唇,觉得自己应该再稍微添点糖,这样才是酒吞喜欢的味道。

一双手臂从茨木的身后抱住了他,他微微一惊,转过头去,看到自家刚起床来的挚友。后者将脑袋靠到茨木的肩背处磨蹭着,紫色的眼睛正不适应光线的眯起。伴随着酒吞的动作,他随意穿在身上的那件过大的衬衫敞开了领口,露出了随着动作起伏的蜜色肌肤,锁骨边上还有一个昨天茨木留下的牙印。红色的长发正披散在身后,带着湿润的水气。

以及,茨木忍不住吞咽了一下,扑鼻的蜂蜜薄荷味。那是他们两选择的沐浴乳的味道,活脱脱让酒吞像是甜腻的糖果。看起来他的挚友不光是起床了,还趁机去洗了个澡。

“味增汤?”酒吞的声音还有点哑,“那我要金枪鱼。”

“是是,已经放了。”

茨木多少有点自得起来,酒吞这副不甚清醒的慵懒样子,只有他能见到。

“不要太咸。”

“要尝尝吗?”茨木将小碟子递了过去,“啊,没了。等等我再舀一点。”

酒吞笑了一声,“不用这么麻烦。”

他说着伸手扳过了茨木的脑袋,在按住对方脖颈的同时凑了过去,舌头轻易分开茨木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唇齿,在他的口腔内转了一圈。

“味道不错。”酒吞松开茨木,舔了舔嘴唇,“不过再加点糖比较好。”

“挚友……”

“嗯?”

酒吞抬头看了茨木一眼,茨木已经关了火,转身面对着酒吞。那双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茨木从酒吞身后抱起了他,抬腿就向外走去,“在喝味增汤之前,先来享用我吧。”

“喂,一会还要去询问其他当事人,你多少适可而止啊。”尽管这么说着,可是酒吞也没有任何制止的意思。任由茨木抱着他,向着卧室走去。

 

虽然说过了要适可而止,可是等两人从卧室里出来,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重新热过一遍的味增汤依旧很美味,不过这已经不能算是早饭而是午饭了。酒吞看了看时钟,觉得自己应该反省一下。

茨木是对这种事乐此不疲,但是酒吞,好吧,他也或多或少有点上瘾了。毕竟是他而不是茨木——这让酒吞有些羞于承认——完全将今日要去拜访的当事人抛到了脑后,拉住了茨木说出‘再来一次’这种话。

这样完全没有什么立场,要茨木节制一点啊……酒吞叹着气揉着额头。

“挚友?”茨木担忧的看了过来,酒吞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们幸运的找到了彼岸花的工作室。是法医的莹草帮了忙。

“你们在找彼岸花?那是我的学姐呢。虽然说是学姐,不过其实也不怎么交流啦。”莹草说道,“她不太喜欢当个法医,所以毕业之后,就去做了标本师。”

“她很出名呢,你可以去她的实验室里找她。我把地址写给你们。”

 

酒吞看着纸条上的地址,又看了看眼前的白色建筑,确定了地址。

一见到彼岸花,茨木就像是马上就要攻击的狼那样,绷紧了身体。酒吞诧异的看了茨木一眼,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后背。茨木不情不愿的稍微退后了一点,露出了身后的酒吞童子。

彼岸花饶有趣味的打量着两人。

同时酒吞也在打量着她。

照片上的黑发美人,眼下正站在他的眼前,时间的流逝完全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刻痕。一如在照片中展示的那样,冷静从容,镇定自若。

“嗯?藤原越天啊……”彼岸花一手撑着脸颊,坐在椅子上露出了饶有兴味的表情,“没想到,居然现在了还会有人记着他。”

彼岸花抬起头来,他们眼下正坐在彼岸花实验室里的办公区。一旁的书柜里,厚厚的原版书塞得鼓鼓囊囊,酒吞可以看到里面还有人类学和各种骨骼区分的专业著作。各种资料堆放在办工桌上,一张人类颅骨的图案正在那堆资料的最上方。一同放在桌子上的,还有个动物的骨骼标本。看那骨骼的精巧构造,似乎是只猫的骨骼。

彼岸花给他们用一次性的纸杯倒了水,示意两人随便找个地方坐。同时对于茨木紧紧贴着酒吞的举动不置一词。

“就是打算写个人物传记之类的。”酒吞含糊的说道,“你是他的朋友,所以我们希望能够从你这里得到讯息。”

“越天啊……”彼岸花露出了包含嘲讽的笑容,“那么你想要知道什么呢?”

“比如你对他的印象?”

“唔……花花公子?”彼岸花侧过头去,随意的说道。看到两人惊讶的表情,她摊开了手,“干什么那么惊讶,这不是必然的结果吗?毕竟,和他出众的才华一样出名的,不就是他混乱的私生活吗?”

“更何况,他的才华对我来说,就和在沙漠里跋涉时遇到的金块一样毫无用处。”

“但是你不是他的朋友吗?”茨木忍不住说道。

“朋友?抱歉,我可不会这样认为。你倒不如认为我们两个人是……各取所需的合作伙伴吧。”

“合作伙伴?”

“对,没错。合作伙伴,他需要个人来当做挡箭牌,好让那些记者不要盯着他真正的恋爱对象;而我呢,我也需要个假象来好让我那即重利益又爱操心的父母不要把我的婚姻当做交涉的筹码。”

酒吞下意识的去看彼岸花的手,那双漂亮修长的手指上并没有戒指。

“看起来你成功了。”

“这个?”彼岸花注意到了酒吞的目光举起了手,“嘛,毕竟女儿跑去和私生活混乱的艺术家交往,足以让父母操心了。”

她说道艺术家的时候,就像是洁癖说到灰尘,主妇说到蟑螂,资本家说到共产主义。显然这就足够表明了她的态度了。

 

“哦?你们要说他的事的话,我最多还记得的就只剩下他死时候的事了,这样也可以?”彼岸花说道,看到酒吞点头之后,她沉思的用手指点了点唇,“那好吧……让我稍微想想……”

“嗯,我是和鸩一起到的,天气太热,在路上我还说让她注意点了,别感冒了。毕竟这种时候感冒的话,有些药不能乱吃,会有危险……那孩子太沉默了,又沉默又安静,真让人忍不住去关心她。姑获鸟说他们两个在藏书室创造乐曲,顺便打算送点饮料过去。鸩这孩子就说,她送过去就行了。我就和她一起去了。”

“毕竟……人都有八卦之心。更何况藤原那家伙都拿我来当挡箭牌来,所以对于传言中的绯闻对象,我感到好奇。”彼岸花直白的承认了,“想要知道他们到了哪一步。”

“但是那家伙把我们全部都轰了出去,后来他们开始上课了,我倒是无所事事。但是作为绯闻对象,怎么样也不可能这样就离开吧?所以我干脆的就去拜访住在附近的荒川了。他和藤原是有着共同爱好的朋友,当然我是不能理解钓鱼到底为什么也能算是一项运动。不过我和他很能聊得来。荒川能够制作鱼类的标本,你们真应该去看一下他的住处,简直是个水生物的博物馆。他的大学专业竟然是海洋学,我完全不知道有什么用。”

“当时我还没有下定决心,所以正好可以向这位业余的水生生物学家咨询相关的事情。毕竟说起来,我标本制作的老师,可以说是荒川。当时他给我看了他正在制作的骨骼标本。”

“然后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回来的时候,他们下了课。藤原打算多在外面呆一会儿。他这个习惯我们都知道。通常我和荒川来玩的话,藤原会邀请我们留下了吃晚饭,一直是这样。但是那天,他突然说要他的学生们也一起留下来。要我说,他是为了他喜欢的那个学生,这么做简直太一目了然了。荒川一脸的不赞同,但是他并没有说什么。我总觉得他是知道些什么的……”

“也许他是因为你的原因?”酒吞说道,“因为他喜欢的是辉夜姬,但是又和你纠缠不清,所以……”

彼岸花笑着挥了挥手,“那才是不可能的事呢。荒川可是知道我的性格的。我像是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人吗?”

彼岸花反问道,她也没想要酒吞回答她的问题,就继续说了下去,“藤原也是知道的,他不敢这么对我。”

那语气十分自信。自信到了酒吞忍不住想要问为什么的地步。彼岸花看出来了,她继续说了下去。

“恋爱这种事,如果藤原,我是说,在和我在一起的同时,还去招惹其他的人。那么,我会让他活着见到地狱。我说不可能是因为,他知道我的性格,也十分清楚我的可怕之处,他不敢用他的性命来赌这一点。他是风流,可不是傻。”

“后来的事就没什么可以说的了,我们在藤原家的会客室里聊了会天,等到晚饭开始,藤原还没有回来,姑获鸟说去找,荒川说他也一起去。结果我们在大厅里,没等到藤原回来,却等到了脸色苍白,说要报警的姑获鸟。”

“我们都赶了过去的时候,那个喜欢藤原的女孩哭了,别人都一副不相信的惊讶表情,那个小姑娘好像吓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真是一团乱,荒川要我们不要离得太近,藤原已经死了。鸩倒是冷静着,她甚至在来了医生和警察之后,还能帮着姑获鸟把东西收拾了。”

“我能记得的就这么多了。”

 

章六荒川之主

 

彼岸花口中的水生生物学家,荒川之主的住所,就在曾经的藤原越天居住地的附近。藤原家的宅邸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型商场。

酒吞看着眼前的建筑,他很难将这栋具有现代气息的商场和照片上十年前颇具风雅的藤原宅邸联系到一起。唯一还残存着一丝相似气息的,是变成了停车场的花园。爬藤的蔷薇花依旧在那里生长着。

茨木正站在酒吞的身边,比起十年前的死亡现场,他只是更加耿直的想到了家里喝完的酒。

酒吞喜欢酒,没有什么比酒更加让他高兴的礼物了。因此茨木思索着,是不是能在拜访过荒川之后,顺道去看看是否有能够取悦挚友的美酒。

荒川之主和酒吞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听了彼岸花的话之后,酒吞原本以为会见到一位学者,但是眼前这位,比起学者,倒更像是一位统治一方的君主。

荒川带着一种仿佛被觐见了的姿态看着酒吞和茨木两人。

酒吞暗自咋舌,这一位看上去可不会听从他那种蹩脚的借口样子,因此酒吞干脆的将神乐对他所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荒川听完了酒吞的话,仅仅只是说了一句,“是这样啊。”

真是厉害啊。酒吞看着对方完全没有动摇的神色。

荒川抬起眼睛来看着两人,“你们两人,应该不是警察吧?”

“比起警察来说,侦探更加适合这种活。”

“应经过去了十年,就算曾经有过证据,现在也消失了吧。”

“但是人还活着。”酒吞说道。

荒川凝视着酒吞,“人?”

“人只要做了什么事,就会留下痕迹。过去是没办法消除的,它会一直存在的。时间无法洗刷掉一切。倒不如说,时间会诞生出真相。”

“听说你是藤原的好朋友,难道你不想为了他找出真相吗?”

荒川看了看说出这话的酒吞和茨木,“希望你们能像你们说的那样,找出真相。”

“那么,你们想要知道些什么?”

 

“你能讲述一下,藤原越天是个怎样的人吗?”

“豪爽直接,坚决不服输的家伙。”荒川说着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你们跟我来,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他们穿过了连接会客室的走廊,进入了一个大厅。酒吞被吓了一跳,他抬起头来看着天花板,这个房间的屋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蓝色的描绘着水纹的玻璃,在光照下,简直就好像整个房间浸到了水里。

不光是这样,这个房屋里摆满了各种罐子和塑料盒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水生生物的标本。一旁的展示台上,还有一些鱼类的骨骼标本以及贝壳。

简直就像是个专业的水生生物展馆。

荒川想要给他们看的是一条鱼的骨骼标本。那个标本就算以外行人的眼光来看,也并不觉得做的好看。

“这是他的作品。”荒川说道。他伸手指着鱼的骨骼,那里有一点暗色的痕迹。酒吞和茨木一下子就认出了那是血迹。

“他和彼岸花一起来玩的时候,我正在尝试着做,结果他说他也要来试试,成品就是它了。那个时候,为了做这个,他的手掌被划伤了。要不是流血了,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一丁点都没说。那个人就是这样,他只要专注于什么,其他的就可以都放到一边。受伤,或者是疾病。”

“所以他才能在雅乐上取得那么惊人的成就。他对待音乐一心一意。除了才华,我想这也是他能够取得成功的原因。”

“你们既然调查他很久了,应该知道他经常喜欢一个人独处吧?”荒川说道,“我曾经问过他,他一个人在做什么。”

“他说,他在思考音乐。”

酒吞闻言突然开口了,“我明白了,为什么你当时会要求报警而不仅仅是要求救护车了。”

茨木也反应了过来:“你是觉得当时的现场少了什么?”

“我不能确定。”荒川说道,他的手指缓慢的摸着那个骨骼标本,“藤原越天他说是亲近自然,实际上是将自己的所思所感融入到音乐中去。他是作曲家,那么为什么在凉亭里没有他的谱子呢?”

“他经常在身上带着笔,不止一次我看到他把铅笔插在耳朵上。他灵感来了什么什么都行,只要是能写上字的东西他都能随意使用。甚至是卫生纸。”

“正因为这样,所以我要求了报警。但是我不能确定。毕竟他也并不是每次都会作曲。有的时候,他确实只是随意的想要一个人安静安静。”

“更何况,那个姑娘,他喜欢的女孩——名字似乎是辉夜姬,去找他来着。藤原完全被她迷住了。我也不能确定……”

“当时我想,叫来警察,让他们查看现场,看看有什么疑问。我自己的怀疑完全没有根据,我又不是什么专业人士,说出来大概会扰乱调查。”

“毕竟谋杀不是个简单的词。”

 

“你能说说看当时发生的事,以及你的想法吗?”

“我的想法?”

“是的。当时的气氛啊,想法。”

“那可不一定对。”荒川说道,“我的判断不会影响你们吗?”

“那没关系,毕竟我们不在现场。你在那里。你所感受到的,想到的会对我们有很大帮助的。”

“那天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彼岸花在下午过来找我,”荒川指着一扇落地窗,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露台和不远处的花园,“从藤原家穿过花园,就能到这里。这是条捷径。她穿过花园来找我,就和平时一样。”

“我教她怎么做骨骼标本。她那会儿正在考虑是去当颅骨复原的技术员,还是成为标本师。”

荒川看到茨木露出了疑问的神色,就多解释了几句,“就是考古学经常用到的复原技术。就是给头骨添上肌肉和皮肤,复原出这个人的外貌。”

“彼岸花当时对这个很着迷。我也好,藤原也好,都是她的实验对象。”

“她经常拿着本相关的书来,要我们坐在椅子上,仔细的摸来摸去,查看我们的脑袋。”

“我还记得有一次她要藤原闭上眼睛,摸他的眼眶,藤原怕的不行,说她弄疼了,轻点。彼岸花反驳说眼球可没有疼觉,要不然你以为怎么给视神经动手术,还不是从眼球穿过去,你就给我闭嘴。”

“藤原说,作为你的婚约者,这样的待遇也太惨了吧,温柔点行不行。彼岸花就笑了,说他还没死呢。”

酒吞愣了一下,他看向荒川,后者显然一副沉浸在回忆里的样子。茨木在一旁开了口,“等一下,婚约者是怎么回事?”

“藤原的父母和彼岸花的父母在商业上有来往,所以定下来的婚约。不过双方都没有那个意思,后来藤原在他父母过世之后又成为了音乐家,那婚约就相当于作废了。毕竟彼岸花的父母想要的是对自己生意有帮助的合作伙伴,又不是对生意没有任何帮助的花花公子。”

“藤原这么说也就是开玩笑罢了。”

“后来我们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到藤原家去了,我和彼岸花说,打算等一会去找藤原聊一下钓鱼的事。但是其实我是对藤原这一次的恋爱感到了不安,我希望他能够停止这种行为。”

“不安?”

“没错,他完全的陷进去了。这感觉很不好。而且他不应该那么对待彼岸花。彼岸花可不是他能拿来随意摆弄的女人。藤原他一直都很天真。”

酒吞可没想到荒川会这么说藤原。荒川注意到了,他因此解释了起来。

“这么说吧,他以往交往过的女人,都是那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清楚他想要什么的人。交往容易,分手也很简单。但是辉夜姬不同,那姑娘太单纯了。她可不是那种听到藤原说分手,就会点头说好的女人。尽管藤原完全陷进去了,他甚至说要给辉夜姬改编曲子。藤原现在,或者说当时喜欢她,但是并不能说以后还会和她在一起。这个人像是个孩子那样,经常一阵一阵的。曾经也有过这么一个女人,或者该说是女孩,他喜欢她,喜欢到为之疯狂的地步,甚至于想要结婚。但是后来呢?还不是再也没听他说过了。”

“他简直是不听劝,而且这回又是一模一样,怎么能叫我不担心呢。再加上他还去招惹彼岸花。”

“我说过他,但是他简直天真得可笑。‘我会送她我的曲子,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太操心啦,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哼,现在看来简直是可笑。”

荒川闭了嘴,一阵沉默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无数鱼类空洞的眼睛盯着他们三人。

“如果藤原要是被辉夜姬用刀捅了,我倒是一点都不惊讶。那姑娘很温柔,但是正是这种温柔的女人,一旦生气起来,才可怕。那姑娘像是崇拜英雄那样崇拜着藤原,而当她突然发现他不是个英雄,甚至于仅仅只是个普通人的话,会做出什么事来呢?”

“还有彼岸花,如果说谁能看着藤原痛苦的挣扎死去,还能面不改色,甚至是微笑的人,我想就是她了。她曾经和藤原生气的时候,毫不客气的对藤原说过‘我会拿你的脑袋当做花盆,用你的大脑来做花泥。想不想看藤原花盆啊?’这种话。而且她有技术,也能搞到各种药物和化学品,毕竟她的职业和学业在那里。彼岸花本身就很危险而且还冷静。”

“藤原完全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这家伙经常把自己陷到麻烦里去。他的负面新闻已经多到可以堆成小山了。所以当时我想劝他。至少让他的脑袋冷静冷静。这可不容易,他当时下课了又喝了酒,皱着眉听我讲,然后伸手阻止我,说‘行了,哥们,又来了。我不是说你这是瞎操心,都没问题了。让我一个人待会。’他就是那么说的。”

“然后他就往花园的凉亭里走了。我也没办法了,只能打算等着晚饭后再说了。毕竟他的学生们还在,还有彼岸花也在。她最多到吃完了晚饭就会离开了。她对藤原不感兴趣。我一直觉得她似乎拿藤原当做一个人类样本那样看待的。不只是他,还有我,以及房子里的所有人。”

“我没办法,只得和彼岸花在会客室里待着。我把会客室的门开着,坐在门边,正好透风。辉夜姬那姑娘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说要去花园里走走,还有个挺沉默的学生说要去看看姑获鸟要不要帮忙,还有个男生,也离开了。彼岸花说就剩我和她了,就坐在我的对面,我们聊了会天。她再说基因和遗传什么的。我想着待会要和藤原怎么说,他才会听,也没太在意彼岸花在说什么。她倒是很高兴的样子,似乎是终于决定了自己未来的出路。”

“然后到了饭点,藤原没有回来,姑获鸟说她去找。我看到坐在一旁生着气的辉夜姬觉得不太好,就说我和她一起去。”

“等我到了凉亭那里,他已经死了。我伸手去摸他脖子上的动脉,他已经完全没有呼吸了。姑获鸟完全不相信,一直在那边说不可能。然后我看了看周围,要她去报警。”

“那个时候我只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实际上想到乐谱,是后来的事情。”

“而当时,我就呆呆的看着,总觉得是在一场噩梦里。”